“小心水下!”
来不及犹豫了,景澄用灵力将自己的声音放大数倍,确保能够传到所有修士的耳中。
出声的那一刻,修士们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们不约而同地往下方的污水和淤泥看去。
在视野之中,还剩下最后一条黑齿鳄鱼。它的体长已经超过了三十米,似乎是整个鳄鱼群的首领。然而,此时此刻的黑池鳄鱼首领却在疯狂的翻滚,它的身上挂着许多不规则的鼓包,让体型格外臃肿。
定睛一看,这些鼓包竟然是断裂的尸块。它们似乎在脱离腐尸本体的同时还能自主活动,像水蛭一般牢牢吸附在黑齿鳄鱼的体表。
鳄鱼首领企图将挂在体表的东西给甩下去,无论是借助石块和树干去剐蹭,还是翻滚,都失去了效果。
尸块融化了它的皮肤,从伤口处相连,硬生生“长”在了鳄鱼的体表。它的双眼渐渐暗淡,甚至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翳。
这些不请自来的寄生虫成功将这条奄奄一息的黑齿鳄鱼拖垮,使其生气尽散,沉入沼泽。
如果仅仅只是沉底还不至于感到恐慌。
下一秒,平静的沼泽上突然窜出了数串密集的水泡。
扭曲了外形的黑齿鳄鱼在腐尸的控制下如生前一般从水底爬了上来……
*
秘境内的弟子们正在艰难求生,而秘境之外,崇明仙君风循微脸色凝重。
这个世界的天道是残缺的,虽有微弱的灵智,却无法像正常的天道一样守望着自己的世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使之崩溃。
天道一死,连带着世间的法则也会同步空缺,所有生灵将会堕化,最终走向消亡。
按照常理而言,这样衰微的天道就像是先天不足的婴儿,很难长大成人,所创造出来的世界也脆弱不堪。在没有外力的干涉下,毁灭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万年之前,却有一位名为风循微的穿越者来到了修真界。他于十二岁那年骤然离开故土,在心智尚未成熟的时候去往陌生的世界。
早年连温饱都是问题,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
现实越是痛苦,过去越是被不断美化,对故土的执念就越发强烈。
他为了回家不择手段,抛弃本名,抛弃自我,到最后终于触碰到了飞升的门槛。
这一层次的修士已经脱离了肉眼凡胎,在天道的默许下,他能够探知更多的真实。
无知的人是多么的幸福,风循微宁愿自己在一开始就不知道真相。
表里世界的秘密,残缺不全的世界,还有产生死气的天道对他造成了莫大的精神冲击。
那一刻,风循微距离回家只差一步。
然而,他却被永远困在这一步动弹不得。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飞升以后的世界是空缺的。虚弱的天道已经没有余力开辟新世界,让已经飞升的修士成为了最大的bug。
若是破碎虚空,风循微兴许可以回到现代世界,可他去往的时间节点未必是自己穿越前的那个。就算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线上截然不同。
诚然,他可以冒着试错的风险去验证世界屏障另一端的时间节点,可濒临破碎的世界却经不起任何风险。
一旦世界坍塌,不光是自己自己存在的时间线一同消亡,连带着两重世界也会一同消失。
若是退而求其次,放弃飞升,以散仙的身份留在修真界,至少……至少能够保护自己的故乡,让它多存续一段时间。
即便……那个地方永远也回不去。
真相太过于残酷,风循微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说出口。修真界的修士对飞升有着极其恐怖的执念,若是将其告知,一定有人会道心破碎而亡,或是在飞升之时孤注一掷打破世界屏障。
风循微他赌不起。
当意识到真相的那一刻,风循微做出了一个决定。
散仙近乎永恒的生命为他提供了天然的优势,他毅然返回下界,亲自掐灭所有修士飞升的可能性。
“修真界不得飞升。”
被后人尊称为崇明仙君的风循微背地里冷漠地注视着修士们因飞升而兴奋到扭曲的脸庞,再在他们即将破碎虚空之前收割他们的生命。
这才是正确的。
崇明仙君放弃了不必要的怜悯之心,于万年的时光中染上了浓重的业障。
永远回不了家的绝望让他的心灵受到了磨损,不被理解的痛苦让他的精神状态逐渐扭曲。
他知道自己的举动无异于饮鸩止渴,却没有办法回头。
这便是崇明仙君放弃飞升,留在修真界的真相。表面上光风霁月,实则骨子里已经开始腐朽。
而在这万年的时光中,脆弱的天道还是一点一点的染上了死气。当死气彻底将其侵蚀的那一刻,世界同样会坍塌。
为了延长两界存续的时间,崇明仙君想尽办法镇压死气。可死气的蔓延速度却比他想象得还要快,连这个利用天道碎片制造出来的秘境也受到了影响。
天地将倾。
崇明仙君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事已至此,该点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