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冯时还是咬咬牙狠狠心,千叮万嘱林木习有事打电话,并言传身教藏匿电子产品的十大秘招。
冯时虽然性子有些痞懒,但是生活技能评不上满分也能评个优秀,三下五除二给林木习收拾好床铺,林木习在一边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同宿舍有个男生是自己来报道的,热情到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很自来熟地搭上林木习的肩,羡慕地说,“这是你哥哥吧?你哥哥对你可真好,不像我哥,一点都不管我,一天到晚只嘲笑我是个胖子!”
冯时瞥了一眼,心道,“不冤,腰顶林木习两圈宽。”
他细细将林木习三个室友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胖子和眼镜都是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冯时在林木习对床那个长得非常小白脸的男生上留了个心眼。
冯时看过一圈林木习的同龄人后才后知后觉他已经十五岁,林木习近半年才开始窜个子,骨架渐渐拉开,冯时一时没注意,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从一个干瘪的小萝卜条出落成一个清瘦的少年人。
附中一定程度上筛掉了一茬没脑子的歪瓜裂枣,林木习的军训生活过得还算风平浪静,除了中间低血糖晕过一次,摔倒的时候还把胳膊肘擦破了。
方一行背着他去医务室——此人就是冯时口中那个小白脸,他跟林木习开玩笑,“打算怎么报答我?”
林木习从小到大就没交过朋友,也没和正常人正常相处过,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方一行顺着话头上杆子爬,贼兮兮地挤眉弄眼,“不如以身相许?”
“……”
林木习把脸偏过去,没搭理他。
方一行摸了摸鼻子,正打算把话圆回来,医务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两个穿着高三校服的姑娘走进来,其中一个正是里里。
里里虽然和小甜儿同一年出生,但一个是上半年一个是下半年,两人刚好差了一届。里里今年在附中读高三,毕业班提前一周开学,冯时千载难逢给她发了信息,让她抽空去看一眼林木习。
里里谨遵表哥圣命,瞧见林木习后立刻换上了一副大惊失色的面孔,哗啦啦扑到林木习身边,小心翼翼拎起他的胳膊,眉毛拐得歪七扭八,“……我偷偷溜到你们方队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你人,他们说你中暑晕倒了!我就又火速来医务室找你……小可怜,怎么摔成这样!天呐!”
方一行看了眼那片伤口,心道,“虽然不至于晚一秒就愈合,但也不至于这样呼天抢地吧。”
林木习沉默。里里捂着胸口,天花乱坠地叽叽喳喳一通后,对身边的女生笑嘻嘻,“看啦,这就是我弟弟,漂亮吧。”
“……”
里里给林木习拎来一堆好吃的,里面还有冯倩倩亲自烤的小面包——冯倩倩自知那天说话过分了些,硬要南辕北辙聊表歉意,林木习胃口小,分出去后多数进了胖子的肚子。
里里完成任务后心安理得收了冯时的红包,然后添油加醋将林木习描述得要多惨有多惨,冯时虽然看出来里里的表演里有夸张成分,但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军训完有两天的休整时间,冯时那两天要处理工作,冯建群刚好休了假,去学校接林木习回家。镇上初中的小孩考到市区后,没有不住校的,但冯时让林木习每天放学就上他那儿去,他偶尔不忙了还可以开车带林木习回家。
林木习越长大越恋家,每次看着林奶奶,他总会有种时间正以非人的速度疯狂流逝的错觉,就连枕头现在也长出衰老的白毛,变得不再活泼。林木习有时候就在想,我不要去上学了,就留在家里,和奶奶在一起,和枕头在一起,等到最后的时候,我就和他们一起离开。
但是紧接着他就会被冯时从那片臆想出的瓢泼大雨拉入一片艳阳天里。
冯时的眼光还是毒辣的,工作步入正轨后,那厚积薄发的小公司开始一点点往上爬,他免不了又要应酬,总是带着一身酒气回家。
林木习这两年借着生病的由头,晚上总赖在冯时身边跟他一起睡,冯时在林木习上高中之后提过一次让他独自睡觉,考虑到林木习习惯主卧的环境,甚至非常大方地把自己搬到了客卧。但是深夜林木习就光着脚溜过来,瓮声瓮气地说自己做噩梦,甚至还掉了几滴千斤重的眼泪在冯时颈窝。
冯时心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就不睡觉么。但是没了同龄人相互比照,林木习惊恐无措的模样总让冯时觉得他还是个小孩,翻了个身也就由着他去了,
冯时酒量不算差,很少有喝的意识不清的时候,只有一次,进门的时候差点儿没站稳,林木习听到动静过来扶他,冯时迷迷瞪瞪,胳膊搭上林木习的肩,滚烫的热气洒在林木习脖颈处,林木习一时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半个身子都叫他给吹麻了。
冯时只搭了林木习一下就把人松开了,轻声问了句,“怎么还不睡?”
林木习的视线追着冯时,见他边走边将外套脱掉,随手搭在了椅背上,冯时的领带松松垮垮吊在颈间,单手撑着吧台倒了杯水。
林木习嗓子有点发干,闷闷地接了句,“我不困。”
冯时喝了两口水,捏了捏眉心,嘀咕,“我怎么这么困呢……”
语罢,冯时没管林木习,径直去了浴室洗澡。林木习的目光近乎痴缠地黏在他背上,跟着他去了衣帽间,被拦在门外,再跟着他去了浴室,又被拦在门外,哗啦啦的水声像是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声响,烧的他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林木习忽然就想离冯时再近一些——冯时是不大喜欢跟人亲密接触的,少有的几次是林木习生病,哭闹着要他抱,嘴巴不小心碰到他的脖子或是脸,冯时除了心里有些嫌弃他将眼泪蹭上来,别的都是能纵容就纵容。
林木习觉着自己现在是发烧了。
冯时晕到找不着北,只穿了一条短裤就大咧咧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睛不省人事。冯时之前自己住的时候,睡觉连短裤都不穿,最近总和林木习待一块儿,他才养成睡觉穿睡衣的文明习惯。
林木习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冯时身上也很烫,透过皮肤一路烫到心里,林木习里里外外被翻来覆去烫了个遍。
林木习好像比同龄人懂得多一些,又好像什么都不懂。因为幼时那段恶心的经历,他有些抗拒和旁人过分亲昵,但如果那些是冯时呢,如果那双手是冯时的呢,靠近、舔吮、亲吻,他的颤抖被揉碎,被吞咽,如果这些是冯时呢。
冯时如果知道身边躺着的小屁孩拿自己做素材颠来倒去做了一晚上春梦,只怕是要吐血昏厥。
第二天冯时比林木习要早醒一会儿,洗漱完后看了眼时间,发现林木习还在睡,隐隐有些疑惑,再三确认了一下今天是工作日,走上前轻轻戳戳林木习的脸蛋,“迟到了,太阳晒屁股了。”
林木习眨了两下眼睛就清醒了,看见冯时身体猛地一颤,冯时扬起眉,还以为是吓到他了,慢悠悠从卧室退了出去。
冯时是打算送林木习去上学的,但等了一会儿没见林木习有动静,又狐疑走进去,瞧见林木习一动不动,问他,“怎么了?不舒服?”
林木习没说话。
冯时摸了摸他的额头,林木习又抖了一下,脑袋偏过去,手虚虚搭在腿上,冯时眉头微蹙,下一刻竟扣住林木习的大腿,轻轻抬了抬。
林木习:“……”
冯时好巧不巧在此时此刻福至心灵,“……”
后知后觉的尴尬漫上心头,冯时一时间竟然与“单身老父亲某时某刻发现女儿长大成人”的欣慰与无措共鸣,百感交集下,他镇定自若地对林木习说,“没事,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