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没理黄毛,他搓了搓手指,轻轻碰了碰林木习脖子上的印子,心说小孩别扔给他一天就出点事了,问他,“要不要紧啊?”
林木习摇摇头,眼睛酸酸涩涩的,他不喜欢这里,想回家,回爸爸妈妈的家。
林木习耳边吵吵嚷嚷,马路上飞驰的车辆刷出重影,鸣笛声像起落的潮水似的被推远推近,他紧紧揪着冯时的衣摆,给他揪得皱皱巴巴,他慢慢眨了眨眼,睫毛变成黏黏湿湿的。
黄毛举手投降,“我我我真没想到自己劲儿这么大……”
他伸手往林木习脖子上抓,想看看严不严重,冯时抬手挡了挡,“行了,能不能有点儿眼力见啊?”
黄毛面色一僵。冯时压着眉,表情不大好看,他眉眼深,不耐烦的模样看着很不好惹。
冯时在学校从来是一副疏懒的散漫模样,跟人相处的时候很包容,性子慢慢悠悠的不爱较真,很少有让人拉不下脸的时候。
甜桃儿“诶”了声,蹦出来打圆场,亲亲昵昵搂住黄毛的脖子,“你哥这叫什么……护弟心切!没办法小孩嘎嘎脆啊,稍微磕碰着就要念叨。”
甜桃儿给冯时递了个眼色,又戳戳林木习的肩,“没事儿吧?人家跟你闹着玩呢。”
林木习被他戳得一哆嗦,蹦着上前搂住了冯时的腰,从冯时这个角度看,刚好能看见他扑簌颤抖的睫毛。
真长啊。
冯时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甜桃儿,他拍拍林木习的背,顺着话说,“想想怎么讹他。”
“我我我来……”黄毛笑嘻嘻的,“咱弟想吃什么玩什么,我请!”
冯时懒得接话,手指在林木习湿哒哒的眼睫毛上轻轻碰碰。
这段小插曲没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是吃饭时冯时全程臭脸。冯时年纪越小越有种唯我独尊的劲儿,用他爸的话说就是很会甩脸,他刚才那样不给黄毛面子并不全是因为甜桃儿给他安的“护弟心切”,更多的是对身上这件校服的烦躁。甜桃儿这个逼绝对是把他卖了,冯时已经猜到被卖哪儿了。
烦。冯时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他们一个班五十二个人,这茬来了将近一半,班长在城西定的包间非常大,女孩儿们亮晶晶的漂亮小裙子一闪一闪,对冯时领来的这个小可爱挺感兴趣,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瞅着林木习,一会儿用手指戳戳林木习的脸,一会儿夹着嗓子让他叫姐姐。
林木习很认生,小小身板紧挨着冯时,片刻也不想分开,缠得冯时就差坐女孩儿那桌了。
“之前没听你提过你有弟弟,”一个大波浪姑娘凑近冯时,“亲戚家的小孩吗?”
“不是,”冯时向后靠着椅背,“邻居家的。”
“你弟长得真好看啊。”
“嗯。”冯时手撑在膝盖上,干瞪着盘子里剥了一半的虾。
大波浪名叫钟瑶,是一个长得非常好性格非常好的女生,除此之外冯时想不到别的夸法,他跟钟瑶当了一年同桌,在学校里还能唠几句学校的事,在学校外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尤其是钟瑶今天也穿了校服。
冯时一抬头,早不知道去哪换了件白色短袖的甜桃儿冲他挤眉弄眼。
他们那破初中,年级主任逮着冯时天天念叨除了好成绩哪哪都像少年犯预备役,冯时乱七八糟的事没少干,偏偏最最简单最最容易踩线的早恋半点没沾。
首先,他爸言传身教,找对象要慎重慎重再慎重,认真认真再认真,人不是为了谈对象才谈对象,其次……
冯时对甜桃儿无声骂了句傻逼。有些话他很难说,就是隐隐觉得,自己哪儿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甜桃儿在一边边起哄边嘎嘎乐,甚至还用上林木习,“别叫她姐,叫嫂子!”
钟瑶白了他一眼。
冯时觉着好笑,倒不是笑别的,只是林木习懵懵懂懂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这傻样太好玩了,他心想这小不点知不知道嫂子是什么意思啊。
跟钟瑶这“情侣装”穿身上,这顿饭吃得人浑身难受,吃完饭按照计划要去打打台球唱唱歌网吧开开黑,冯时通通婉拒,指了指林木习,“肩负重任,回家带娃。”
林木习对冯时一茬又一茬的同学没怎么在意,只觉得他们闹哄哄的,他有点困,软塌塌靠在冯时身上,手指虚虚勾着冯时前襟的子母扣。
冯时走前被甜桃儿硬拉着跟钟瑶合了几张影,钟瑶笑说,“本来毕业典礼那天要拍的,但你溜太快了。”
“赶着回家吃饭。”
冯时捶了捶甜桃儿的肩,“说说吧,怎么被钟瑶收买的啊?”
“哪有?!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
冯时没说话。
“嘿嘿,”甜桃儿翘了个兰花指,“瑶瑶姐把咪咪桑的扣扣号给我了呢!”
冯时揉了揉肚子,差点把刚咽下去的饭吐出来,“……重色轻友。”
冯时没跟甜桃儿闹多长时间,揉了揉林木习的后脑勺,“走。”
这会儿街上的人不多,冯时的步子慢慢悠悠的,还时不时哼两句歌。林木习紧紧抓着冯时的手,冯时一点儿力也不使,时不时还招猫逗狗似的晃晃手腕。
林木习轻轻问,“哥哥,天上为什么那么多星星?”
“嗯?”冯时低头,“我三岁就不问这么蠢的问题了。”
林木习耷拉下嘴角,刺白路灯下的眼睛亮亮的,冯时的手虚虚盖在他脸上,“你长大就知道了。”
“我什么时候长大?”
“等你知道天上为什么那么多星星的时候。”
林木习似懂非懂,“……那我什么时候知道,天上为什么那么多星星?”
“等你长大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