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烦拉着顾宣尘穿过走廊。

在楼梯前，顾宣尘抽开了被江烦握住的手，“我还是自己下吧？你自己小心点。”

江烦话到嘴边咽了回去，点点头，但忽地想起自己这双眼睛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开口，“好的。”

依然是一次小心翼翼且惊心动魄地下楼梯。

下了楼梯，江烦拉过已经走完楼梯站定在楼梯侧的顾宣尘，往暗道门那边去了。

江烦还是没忍住确认，“你还记得初世的事情？”

“对。”顾宣尘其实有些意外，她顿了顿，“你……不记得？”

“这一世，和我的初世，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其他的我都能记得七七八八，如果死得很痛，我连怎么死的都能记得很清楚，哪怕是几百世之前的一世。”江烦如实说了。

“几百世？”顾宣尘怔愣了一下，“你……”她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对啊，我转生八百多世了。”江烦无所谓直言。

顾宣尘倒吸一口气，“你之前的经历都很凶险吗？怎么会……这么快死？”

“可能吧。”江烦说着，嘴角上扬扯出一个苦笑。

“那这一世呢？应该还好吧？”顾宣尘追问道。

“不知道啊，今天是这一世的我活的第十五天。”江烦说完，很快又接了一句，“我觉得这一世一定会好的。嗯，对。”

这一句，在此刻出现格外突兀，像在图书馆高喊阅兵时的宣誓。

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江烦还是把这个世界只剩一个主角的隐情压进了心底。

顾宣尘的设定是冒牌货，在前些时候，顾宣尘和自己的相似度，江烦是有目共睹的，如果在对待这样的事情也是和自己一般的反应……

如果作为配角的江烦突然得知身边人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她一定会吓得不轻，然后把对方供起来，生怕对方哪里磕到碰到，然后求着对方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护送对方完成主角任务。

她是真怕说完之后，顾宣尘就这样干了。

虽然自己也会这么办，但是……

顾宣尘听得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八百世了，你也该苦尽甘来了吧？”

江烦其实从来不认“苦尽甘来”这个说法的，因为，如果“苦”后的“甜”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和“苦”对比出来的。

“但愿吧？”说完，江烦连忙改口，“会的。”随后岔开了话题，“初世……也在打仗吗？”

顾宣尘闻声，眉头皱起，随后又舒展开，“对啊。而且……唉，初世的世界烂死了，我也说了，我初世是在炮火里死的。这个初世我还巴不得不记得呢？破事一箩筐。”

“初世很糟糕吗？”江烦虽然不记得自己的初世，但是也从来没去查过。

因为江烦是一个习惯往前看的人。

不记得，想不起来了，不知道怎么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记不得了，也不知道怎么去知道——与其内耗，不如继续往前走。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如果初世没有系统的诞生，这个世界，到今天，估计人数两个教室都坐不满。”顾宣尘回答。

“初世的战争，战火范围很大？”江烦追问道。

“反正不会像现在这样局限在卡里城。是烧了整个巴洛城还能烧隔壁新干城的程度。”顾宣尘说道。

从顾宣尘的语气里，江烦能感觉到对方在抗拒。

但是……

好奇心害死猫，但是江烦偏信自己是那个好奇心。

“那污染相关呢？水源、食物那些。”江烦还是问了。

“还有抢粮食的呢。上面的军官，部队的士兵，没饭吃了，把底下人的东西都收走了。”顾宣尘依然答了。

江烦走到了暗道门前，伸手去拉的时候，门开了。

暗道前方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黑暗的世界，照进了一缕深蓝的光。

“是天空的颜色！”顾宣尘拉着江烦向前方跑去。

然后，江烦因为穿不惯高跟鞋，被拉着跑了那么一遭——

刚走出暗道，顾宣尘就好似重获新生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重见光明了……啊不，重见天日，不对，重见……重见，重新看见东西了。”

江烦看了一眼脚踝，表面无恙，皮下热浪翻涌。

“顾宣尘。”江烦看向顾宣尘。

顾宣尘转头看向江烦，“哎。”

两人对视上的那一刻，都愣了。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江烦先开口了，“原来，别人看我是这样的感觉吗？”说着，不可思议地皱着眉。

“好奇怪，好像，我灵魂离体了一样。”顾宣尘尴尬地笑笑。

“那个，刚刚你拉着我跑，我不小心把你的左脚……崴了。你……嗯。”江烦没说下去了。

“啊……”顾宣尘捂住嘴，思索片刻，“要不我背你出去？”

“……”江烦沉默了。

不是，我这不是和她道歉我不小心把她的脚崴了吗？

为什么她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于是，江烦又动了告诉她自己是这世界唯一救世主的念头，万一她不会把我供起来呢，万一她知情之后可以帮到我什么呢？

罢了，既然她已经知道我是主角，而且是她故事里的主角，应该也会尽力帮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