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薇因为不敢相信而睁大的眼眸来回在两鬼间扫视,几乎是下意识一个结界甩出笼罩三鬼,不管怎么样,是不是真的,鬼域现在禁不起动荡。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肃着脸看向陈峳:
【什么意思,陈峳你是想说这一切,都是鬼君大人做的?】
后半句,转向宿羡。
宿羡偏了偏头,目光从陈峳脸上缓缓扫过,像在重新打量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轻轻笑了一声,【陈峳,本君今日才发现,你也有轻狂。】
像友人调侃雅谑般的寻常。
陈峳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仰头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不知峳因何得此轻狂二字,请大人解惑。】
宿羡唇边笑意浓了些,【本君记得你是文官之首,生前也是世族子弟,想来读过不少书。】
陈峳不答。
【那你可还记得,为臣者,为父母官,何为本分?】
陈峳眼睫一颤。
【你方才那些话,一条条列得清楚,倒像是在审本君。本君问你,你是以什么身份在问?】
【未来的新君?】
陈峳猛然抬头,【峳绝无此意!】
【那你为何不等紫瑛醒来,不等本君发号施令,不等鬼域局势稳定,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把矛头指向本君?】
宿羡目光移向一旁的杨薇,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失望,【杨薇,你是刑部部长,本君问你,若鬼君临沧身死,紫瑛鬼君静养,此刻鬼域上下应该做什么?】
杨薇嘴唇紧抿,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脑子现在乱得很,一边是陈峳的质问句句在理,一边是鬼君大人的话字字诛心。
【是稳定。】
宿羡替她答了,【是救援,是善后,是追查偷窃者的来路与去向。】
【陈峳在本君面前列了四条疑问,条条指向本君,他列得很好,脑子很清醒,可本君且问你……】
他再度看向陈峳,目光沉定。
【在你列这些疑问的时候,南城死了多少鬼?】
陈峳面色骤然一白。
【你方才在广场上砍了一只手臂,你拼尽全力,本君看在眼里,可你一边砍杀偷窃者,一边还能在心里计数本君的疑点,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宿羡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叹息,【陈峳,你冷静得让本君有些害怕。】
这话乍一听是在夸陈峳心思缜密,可细品之下,字字都在往陈峳心口扎。
【本君再说第二件事。】
宿羡转过身去,背对着两鬼,望向远处满目疮痍的万镜湖面,【你问本君为何不早到,不用瞬移。本君在做什么,你可知晓?】
陈峳不答。
【这件事情杨薇也知,就在万镜广场动乱的同一刻,从中域到南城万镜广场这一条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只鬼王级鬼兽。】
【好在刚出现没多久,我与杨薇一道斩杀,没造成什么伤害。】
他回过头,面上笑容不变,【你还有何疑问?】
陈峳瞳孔一缩。
明知不对,明知有疑,明知他在避重就轻,可他不能再发出质疑了,鬼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他便没有了资格。
可他偏偏忘不掉方才齐心儿那一声“你猜”,忘不掉宿羡方才赶到时看向下方惨状,那双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淡漠的视线。
还有那道鎏影光束……那道精准地击穿齐心儿右肩,却刚好不伤其性命的光束。
若宿羡真的全力出手,齐心儿必死无疑,可她只是负伤逃离。
这又怎么解释?
陈峳抬眸,想开口,却见宿羡忽然偏过头,朝杨薇道:
【杨薇,本君问你,若本君要你现在去追捕白云,你可愿意?】
杨薇一愣,【白云?】
【紫瑛之前想安排你处理白云的事,还未来来得及向你传达指令,临沧就出事了。】
宿羡严肃道:【本君现在代紫瑛传令,白云有勾结偷窃者之嫌,暂押鬼牢,待查明后再做处置。】
杨薇眉头拧得更紧,她方才一直在旁边看着陈峳和宿羡对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此刻宿羡忽然下令,她下意识便跟着走了。
【白云……】
杨薇想起来了之前紫瑛带他们查找的资料,现在偷窃者在鬼域肆意妄为,焉知没有他从中包庇的祸端!
眼神一凌,压抑的怒火骤然分出两股,敢叫紫瑛大人受此等罪,敢扰乱鬼域安宁造如此杀孽,偷窃者和白云她都不会放过!
【是!杨薇领命,这就前去捉拿罪孽!】
陈峳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再未有方才的咄咄凌人之势。
杨薇扫了眼他,没有说话,转身准备离开,结界尚未撤去。
宿羡忽然叫住她:【等等。】
杨薇回头。
【你去之前,先去春信殿外看一眼紫瑛。】
宿羡温柔道:【她睡着了,你别惊动她,看一眼便好,回来告诉本君她是否安好。】
这话说得极为自然,像是鬼君对同僚的寻常关心,陈峳心里又是一沉。
宿羡让杨薇去看紫瑛,是让杨薇亲眼确认紫瑛确实在春信殿,确实在睡着。
这样一来,方才陈峳问“紫瑛大人呢”,宿羡答“在春信殿歇下了”,便得到了旁证。
即便杨薇什么也看不出来,这趟差事本身便是在告诉杨薇。
鬼君没有撒谎,紫瑛确实在休息,一切妥当。
而杨薇接下了这个任务,便等于默认了宿羡的安排与权威。
陈峳想说什么,却被宿羡抢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