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离缘下山,是不信这禁锢徐离氏的命数,更想让自己的族人活下去。
所以她离开前和她的母亲——徐离氏家主徐离映大吵了一架。
母子离心让徐离映没有说出自己内心认同的想法,却也助长了女儿的决意。
徐离缘避开看守独自下了山。
而在那册书的最后一页,有一句注解。
文明的长河无人能够掌控、无人能够真正扭转。
强盛的事物终有尽时,而维持长久,需要更新与改变,徐离氏的命运在六百年前便已经写定,无法更改。
所以徐离映没有等回女儿。
徐离映去世前窥见了二十多年后的大乱,可是徐离氏命途已尽,她能做的,只是将最后一点线索留在书库里,等一个能够回到归云天的人。
最终徐离缘回去了,只是每一代徐离氏族人生育之后都会因金乌散气血两亏,徐离缘也不例外。
徐离缘回到了归云天之后,看到从前与自己一同生活的族人尽数在金乌散的毒发中死去,唯余空荡的归云天。
她又选择了下山,只带了一册记录手抄的徐离氏秘录,也就是温寂月在襄州城外发现的那卷古籍。
温寂月结合柳条曾经对自己说过的关于天元盟内的传言,她猜测徐离缘再次下山是为了将她从崔持玉那里取来的药还回去。
当年徐离缘盗取崔持玉的解药为真,却是为了救回族人,只是徐离氏命数已定,她无力更改。
所以她再次下山,要把那药还给崔持玉。
可是为什么那册秘录会遗落在襄州城外?为什么徐离缘会殒命于明家宅内?
温寂月猜不透。
她能从这些信息里知道,自己的命数和徐离缘一样。金乌散的余毒藏在她的血脉里,在归云天那次痛到晕厥,她在下山时反应过来,那是金乌散毒发。
短命是徐离氏的宿命。
温寂月无法让景流霜承受注定失去自己的痛苦,她能做到坦然赴死,却无法让景流霜经历刻骨铭心的分别。
所以就在这里结束吧,当景流霜意识到她的疏离,他就会退缩的。
漫长的时间会稀释痛苦。
温寂月闭上眼睛,眼角的一滴泪水滚过。
那牵连彼此的同心蛊不会起作用,因为徐离氏的血脉蛊毒不侵,金乌散会吞噬一切毒物、蛊虫。
这份最开始将他们绑在一起的蛊毒,早就不存在了。
而屋外的景流霜听到屋内渐渐平缓的呼吸后,终于转身离开。
转过回廊,景流霜看到了坐在亭子里的那个人。
一身浅金色锦袍在月光下流转着华贵得光彩。
景流霜避无可避,只得坐到那人对面。
“愁眉苦脸的,被心上人甩了?”
对面那人打趣道。
景流霜觑了她一眼,终是塌下肩膀,“你们父女俩还真有趣,一个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就到。”
“怎么?京都的繁华看够了,喜欢上了这水乡的温柔了?”景流霜语气很冷。
对面那女子却只是笑笑,站起来抻了抻手,语气有些惫懒:“我还是喜欢京都的繁华。”
景流霜便又不答话了。
对面的女子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边踱步一边说:“听说你前几天威胁父皇,若是那姑娘有个好歹,你也得死。”
“啧啧,你怎么这么笃定我父皇会迁就你?”
面前的女子是当今陛下最喜欢的孩子,当朝三公主君毓。
“我就一直想啊一直想啊,前日我的门客告诉我,南疆曾出现过一种蛊毒。”
景流霜本冷峻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闪过一丝不寻常,君毓不可能放过。
她笑了笑,“这蛊毒能让两人同心合意,却也能让人同生同死。”
景流霜听到同心合意时肯定了对方说的蛊毒与自己所种得蛊毒不一样,神思便又开始游离起来,想起今晚的事情他心里的忧伤更重。
君毓却故作神秘,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这蛊毒名字与它的症状倒是十分适配,就叫同心蛊。”
景流霜抬起眼来定定看着对面的君毓,眉梢微微蹙起,面上全是怀疑。
“不用怀疑了,赵公公早就探过你的脉,你体内的蛊毒就是我所说的同心蛊。”
君毓又坐下,脸上的笑容让景流霜直觉此人接下来的话必定会让他骇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