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牢内阴风刺骨,暗沉死寂。
中央的火盆烧的正旺,赤红的炭火翻滚着,一根烙铁横架其上,早已被烤得通体发白。
江绘宁缓步走入,身后紧跟着四名煞气沉沉得魔兵。
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火盆边,修长得手指悬在烙铁上方约一寸的距离,滚烫的热浪立马传来,温度暴戾得骇人。
确认火候足够后,才收回手,缓缓抬眼,看着被悬吊在木架上的湘盈。
整整三日的酷刑折磨,早已让她狼狈不堪,原本整洁的衣袍被血污和炭灰浸透,编不出原本的色泽,新旧伤痕层层叠叠地交错,密密麻麻的全是鞭痕,青紫发黑的瘀伤也遍布全身。
有的伤口已结痂发硬,有的新伤却仍在往外冒出血珠,顺着肌理滑落,啪嗒啪嗒地砸下去。
她垂着头,乌黑的发丝散乱地挂着,遮住大半张憔悴的脸庞。
江绘宁走到刑架前,淡淡道:“已经三天了,湘姑娘。”
她侧身抬手,从炭火中抽出那根烙铁。
刺眼的红光映在江绘宁冷淡的侧脸,戾气逼人。
江绘宁盯着她,字字寒凉:“若你还是不想说的话,你这张脸可就要毁容了。”
湘盈闻言才缓缓抬头。
她满目疮痍,唇角撕裂,脸颊遍布干涸的血痕,狼狈至极,湘盈看了一会儿,不屑的启唇,然后一口带着血的唾沫,直直啐在江绘宁脸上,可谓是伤害性不高,羞辱性极强。
“呸。”
地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绘宁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温润的假象彻底碎裂,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冷戾,她缓缓抬起手背,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污秽。
身侧的魔兵神色一凛,心领神会的将一柄沉重的长鞭递至她手中。
江绘宁抬手接过长鞭,指尖轻掂,随即转头命令道:“你们都出去。”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不准打扰。”
四名魔兵对视一眼,便应声后退。
地牢的铁门缓缓合上,锁链碰撞时发出了刺耳的哗啦巨响,脚步由近及远。
待声音彻底消散后,江绘宁抬手就是一记长鞭,狠狠砸在湘盈早已伤痕累累的肩头。
皮肉瞬间外翻,剧痛席卷全身,湘盈浑身猛地一颤,死死咬紧牙关,将所有疼痛硬生生咽回去。
一记又一记,前几鞭像是公报私仇,后面几鞭明显轻了好多,但新旧伤口的反复更迭,也早就让皮肉变得格外敏感,一股灼热感便随着疼痛一起交缠。
眼见湘盈摇摇欲坠,江绘宁这才终于停手,将长鞭扔在地上。
迈步上前,捏着对方的下巴,强行将她低垂的脸抬起,坦然迎上她狠厉的目光。
江绘宁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压低嗓音,私语道:“湘姑娘,得罪了,现下无人,你不妨告诉我实情。”
湘盈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比起警惕和鄙视,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被打的出现幻觉了,这人搞什么反转呢?莫不是觉得光打我还不解气,又想了别的法子来折磨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连生养你的宗门都能背叛舍弃,现在又说让我告诉你实情,你套我话前连草稿都不打吗?”
江绘宁耐心解释道:“池师姐于我有恩,我假意投魔,苟活至此,不是我贪生怕死,是现在我不拖住夜泊,池师姐和钰灵上仙,还有宗门仅剩的弟子都会成为夜泊的囊中之物。”
“你装什么烂好人?”湘盈冷笑一声,血沫自唇角溢出,她偏过头,躲开江绘宁捏着她下巴的手:“说得比唱得好听。”
“我知道你不信,换我我也不信,但你最好想清楚,夜泊能留你性命,是因为你还有用,他懒得亲自审你,才会丢给我,可若哪一日,他失了耐心亲自来,你觉得,他是像我这样好好跟你讲道理,还是会直接动手?”
听到这湘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眼见有效果,江绘宁就继续句句诛心道:“你死不足惜,反正你也不怕,可你要为你那一脉的无辜之人想想啊,你看,那么小的孩子,还没好好感受过这个世界,就要跟你一起命丧黄泉了,啧啧啧,造孽啊。”
“你!”湘盈瞳孔猛地一缩,怒火混着惶恐在腹中翻搅。
“湘姑娘,有句话说得好啊,医者仁心呢。”
是啊,医者仁心,行医之人要救死扶伤,护众生平安,现在这名头却被拿着无辜孩童的性命,来当作胁迫旁人低头的利器。
她想怒斥眼前这人虚伪狡诈,可偏偏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是无法反驳的事实,就算再怎么一腔肝胆,现在也是万般无奈。
可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炭火噼啪作响,摇曳的灯火将二人的影子拉在冰冷的石壁上,她伤口的血珠一滴接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细碎又绝望。
漫长的沉默后,湘盈终于简单开口,声音沙哑还有些许不甘的妥协。
“你当真不会告诉夜泊?”
江绘宁目光坦然道:“不会,他毁我宗门,我与他,不共戴天。”
这恨意总做不得假,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被我送出去后,一路往南,往她父母的方向走了,你说你知晓姜钰安的下落,是要让她们会合?”
江绘宁点头,抬手整理好凌乱的衣袍,脸色重新变回那个奉命行事的魔下之人。
而门外等候的魔兵,在见到她出来后立刻上前,询问审讯结果。
“嘴硬得很,半句不肯吐露,继续关押,再熬两日。”
说罢,她抬脚离去,背影决绝,铁门也在这时重重合拢。
幽暗死寂得地牢里,只剩湘盈一人悬吊在刑架上。
前路茫茫,真假难辨,她无从知晓江绘宁是真心周旋,还是另一场更深得骗局。
此时此刻,已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