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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收复旧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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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泓率军出征绥夏,收复前朝丢失的燕州、云州和朔州三地。收复燕州靠兵贵神速,李成泓率一千亲兵轻装穿越峡谷,在雪夜攀上绝壁,奇袭绥夏在燕州的驻军,一夜鏖战,敌军被全部歼灭。云州那场仗打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李成泓率军正面攻敌,李燿率五千精兵绕至云州军营后方,一举击杀云州所有精锐,斩了那位号称绥夏第一勇士靳南俊的头颅挂在城门楼上,众将士欢呼着将李燿高高抛起。

唯独朔州,久攻不下。

朔州守城之人是前朝名将路沉舟和绥夏国主的大儿子赛音。陆沉舟出身草根,但天资聪颖,用兵不拘泥于兵法,颇有些自己的诡道。当年陆沉舟自缚出降,带着全城军民归顺了绥夏,成了绥夏的奴将。绥夏国主沉迷汉人的兵法,他的儿子们都拜了陆沉舟为师,其中学到些精髓的就只有赛音。

朔州城墙上,赛音的手搭在陆沉舟的肩膀上,对这位来自中原的老师说出恶魔般的低语:“我绥夏的燕州、云州都被大黎李氏夺了去,如今这朔州城也是岌岌可危,父王派来增援的军士全部战死,先生却还未曾占过上风……您是想这朔州城也丢了吗?”

“先生觉得自己还是中原人吗?当年你赤身裸体跪在我父王的脚下要我们放过你朔州城的百姓,我父王应下了。你们朔州城的百姓都是苟且偷生的猪猡,你手下的兵更是不战而降的废物。如今李氏坐上了中原皇帝的位子,开始讨要我绥夏的土地,先生您心中……是否燃起了不该有的火苗?”

赛音扳过陆沉舟的身子,指着城内说道:“先生若是守不住这朔州城,城破之际便是这城焚为焦土之时。”陆沉舟闻着空气里飘过来淡淡的硫磺硝石味道,眼神幽深:“赛音你多虑了,我是汉人的罪臣,是国贼,我的心早就死了,哪里来的什么火苗?”

陆沉舟抬头看着城楼上挂着的人头,那里有他手下最信任的军士、年迈却中气十足的老妪、铁匠铺沉默寡言的汉子、支茶摊养家的穷苦少女,还有几个十七八岁风华正茂的孩子,他们都为了重归汉室而努力,或偷跑出城传递军情、或暗杀绥夏的士卒、或在闹市唱中原的曲调集结力量……他们都被赛音砍掉了头颅,日夜挂在城楼上,警示着众人。

“先生记住,若是你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你知道的,我定会屠尽这朔州城所有的百姓,一个不留。”

“赛音,我要守的始终是这朔州城的人间烟火,我不会给你毁掉它的机会。”

朔州城外五百步,大黎中军营帐,李成泓同一众副将、幕僚,还有李燿一同议事。

“朔州城里可都是我汉家子民,怎可一昧强攻?”

“战场上最不该投鼠忌器。”

“那绥夏的恶匪在朔州城里淋松脂堆硝石,摆明了守不住就要焚城!”

“当年做了降军俘民,如今能以身为祭为我华夏雪耻也算是全了他们的气节!”

“我去你妈的气节!那都是人命!”

“老子手底下的兵就不是人命?我手下的弟兄挖了好几日地道,眼看着昨日是挖到了城墙根儿,他娘的陆沉舟烧了狼毒草聚烟往地道里熏,湿毡子根本挡不住,我那队弟兄现在都在军医营帐里,一个都没醒!”

“我那队搭飞云梯攻城的弟兄,陆沉舟那破钩子勾住了就不撒手,一边淋石脂水一边放火烧,我那队弟兄摔断了腿、烧焦了皮肉,惨不忍睹!”

“叔父,朔州城本就易守难攻,陆沉舟狡黠多智,我们在朔州城外驻扎已有月余,久攻不下,不该再犹豫了。”李燿身穿战甲,短短一个月的征战让他的眼神坚定,脸上的稚嫩褪去,整个人刚毅了不少。

李成泓轻轻捏起沙盘上的一捏沙,在指尖捻了两下,沉声道:“再等等吧。”

“朔州……同那两座城不一样。”

一等两日,天降大雪。李燿披着大氅走出营帐,积雪没过小腿,有军士在飘雪间骂骂咧咧:“他娘的,都二月半了还能下这般大雪,我们祁安现在海棠花都开盛了。”

“谁说不是呢,这苦寒的朔州,真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诶?看那是谁!”

李燿顺着重人的惊呼看过去,在朔州城下,一个素白的身影手捧一颗人头慢慢走近,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洁白的大地上,“陆沉舟?”

陆沉舟跪在雪地上,向李成泓所在的大黎献上了赛音的头颅,“罪臣陆沉舟,献绥夏蛮夷赛音头颅。”

“罪臣陆沉舟,恭迎殿下入城。”

陆沉舟的身子俯得极低,像是要把自己埋死在洁白的积雪里。一个副将冲出来一脚踹倒陆沉舟,“他娘的,真是条断了脊梁骨的狗!”

“住手。”李燿拦在陆沉舟身前,冷眼看着蠢蠢欲动的军士们,第一次用帝王家的威压震慑住众人,再无一人敢上前,却都躲在暗处愤恨地盯着陆沉舟。

李成泓同李燿领一队亲卫入城。朔州城墙下堆满绥夏士兵的尸体——身形魁梧,肩宽胸阔,额角明显,颧骨高耸,有着典型的外族人的相貌。陆沉舟手下的军士搜集着堆放在城内各个角落的硫磺和硝石,有条不紊,军纪严明。城内街市上架起煮锅,烧出一锅又一锅热水,女人们用热水熬煮浓稠的菜粥,男人们用热水洗刷着淋在房舍外的松脂。

陆沉舟穿一身素衣,赤脚缚身走在李成泓的马队前。一个四五岁的幼童从巷子口跌跌撞撞跑出来,摔倒在李成泓的马下。李成泓稍一用力,勒住缰绳,坐下骏马嘶鸣着扬起马蹄又稳稳落下,停在道路中央。一时间,街市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或紧张或审视地窥伺着李成泓,原本就算得上安静的街市现下只有热水煮沸的声音。

“恭贺殿下,收复旧土!民心向背,稚童可知!”陆沉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纵使绥夏强占我朔州十年,然稚童亦知这朔州是我汉家河山,大黎是我朔州所依,垂髫童子,亦不惧殿下,唯有可亲!”

李成泓深深看了陆沉舟一眼,下马抱起跌倒的孩子,“朔州自古便是我汉家河山,朔州城的百姓自然是我大黎百姓,无论汉娘所育还是外族女子所生,凡着汉家衣冠、行华夏礼法者,皆为我族同袍,同沐汉家日月,受大黎庇护!”

李成泓怀里的小女孩梳着两个小揪揪,眼睛细长,瞳仁是不同于汉人的灰蓝,虽然听不懂李成泓的话,但仍是亲近地扑进李成泓的怀里。

街市上的人们闻言高呼着“大黎万岁!”“天佑朔州,恭迎明主!”李燿看着朔州城的百姓们痛哭流涕、奔走相告,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呸!都怪陆沉舟!若不是他不战而降,我等岂会在绥夏恶狼手下苟活十年!”“他是卖国贼!”“没骨气的软骨头!”

不知是谁起的头,烂菜叶臭鸡蛋如冰雹般砸在陆沉舟的头上身上,陆沉舟的身躯在这些百姓的愤怒中一点一点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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