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拦住李熠，“熠公子不必同去，长公主只说召见姝郡主。”

“别啊，我也想姑姑了呢。”李熠不傻，去了公主府就是听那位人小架势大的姑姑训话，李姝自打脑袋被狼挠了就时不时变得疯狗一样口不择言、寻衅乱斗，万一惹恼了那位极受荣宠的姑姑，李姝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跟你无关。”李姝白了李熠一眼，并不领情。

“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啊！”李熠看着李姝一脸死相，心里瞬间火起，自打李煜在城南酒坊被钱慎废了一条腿，李姝就一天比一天不正常，“去吧去吧，自己挨骂去吧。”李熠也不管女官阴沉的脸，自顾走了。

一路上，女官的脸色都很沉重，似是能滴出水来。

李姝一见到李汀就直直跪下，精瓷茶盏摔在李姝身前，四处飞溅的碎瓷擦过李姝的脖颈，留下一道红痕。女官朝随侍的婢子使个眼色，一众人悄然退去，关上了房门。

“混账！”李汀走到李姝身前，看着李姝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头火起，一脚踹向李姝的后背。

“真是狗胆包了天了，敢算计到我头上了。”李姝双手撑在地上，手心按在碎瓷上，凝出一颗颗血珠，“侄女知错。”

李汀怀里的狸奴挣扎着跳下来，扑到李姝的怀里使劲蹭着，“这西域来的猫草气味浓烈，你便是日日沐浴也得半月才能消得干净，如此大的马脚，你便这么不遮不掩？”

“那日我一进宫门狸奴就躁动得紧，疯了一样冲进钱贵妃的别苑，直奔着寝殿而去，扯出件不伦不类的袆衣，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有人要借我的手陷害贵妃是吗？”

“再说你那袆衣，布料倒是讲究，那绣线是用的什么便宜货？绣工也差劲，你找的绣娘是绣在凤鸟还是绣野鸡？”

“竟敢把这等手段使在后宫，手脚通了天了！若不是钱贵妃已成弃子，你觉得这般手段真的能扳倒钱家？”

“拙劣又下作，一根筋的脑袋总想办七窍玲珑心的事儿，能有这般糊涂的狗脑子，你是出生的时候没拿稳摔地上了是吗？！”

李汀越说越气，想到一早女官复命，所有的线索找到最后竟然都指向这个毫无城府的李姝。一想到也许只是她以为李姝毫无城府，她就控制不住地暴躁。

李汀一只脚死死踩在李姝的手上，李姝硬憋着一声不吭，只额间凝出大颗的汗珠。

“使阴招时鬼鬼祟祟蝇营狗苟，被戳穿了低眉顺眼装鹌鹑，平日里伶牙俐齿，现下钳口结舌，当真是让人憋闷！”

“他钱慎伤我弟弟，我要他们钱家死。”李姝抬眼，“钱贵妃并不无辜，她手里也不干净。钱慎也是仗她的势才敢……”

“啪！”巴掌声响彻整间屋子的各个角落，李姝甚至有些眼前一黑，李汀自小就是训着这班侄子侄女长大的，长得虽然娇弱，但是臂力锻炼得极好。

“你不过一个郡主，竟敢妄言给贵妃定罪是吗？钱慎废了煜儿一条腿你就要杀人全家，那你们废了人家一条腿，又凭什么要人家忍气吞声？”

“姝儿知错。”李姝闷闷地说。

“撒谎！你这狗脑子能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李汀的脚死死踩在李姝的手背上用力碾了几下。

“你知不知错不重要，长记性最重要。”李汀抬起李姝的脸，微微颔首，垂眉看着她道：“李姝，没本事就别乱龇牙，让别人摸不透总好过让别人知道你只有这般斤两。”

碎裂的瓷片划开李姝的手心，随着李汀脚下一下重过一下的碾压嵌进肉里，卡入关节。李姝整个人剧烈地颤抖，重重地摔倒，彻底晕了过去。

光影流转，屋内渐渐暗了下来，直至婢子进来掌灯，李姝的脸才又在李汀眼里清晰起来。

李汀摊开李姝的掌心，捏起一块最大的瓷片，用力拔了出来，鲜血汩汩冒出，李姝“啊”地一声幽幽醒转。李汀的脸在烛火下明明灭灭，眼睛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女官把李姝带到偏殿，一点点清掉李姝掌心上的碎瓷，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止血的药粉撒在掌心，顺着热血渗入伤口，一点点侵入血脉，蔓延至骨髓，伴随着每一下呼吸每一次心跳，疼痛又瘙痒。

李汀看着手里的碎瓷，碎瓷上是李姝的血，鲜红，带着血腥气，同其他人的血并无不同。

窗外的梅花开得极疏，枯枝如骨爪般探向灰空，仅有的几簇红萼在朔风中瑟缩，同这碎瓷上的血一般无二。

“ 棠棣枝头血未干，机关算尽玉同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