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烁扔了手里的树枝,一手拉起李姝,用力一甩,稳稳地扛在肩头。
“你扛我做什么?我都多大了?”
李烁一翻白眼,狠狠拍了下李姝的屁股,“你能走?”
李姝听到这话瞬间鼻子一酸,死命挣扎,闹着不要李烁管她,要自己找地方死了去才好。被李烁捉到还不知道后面要挨什么罚,必须胡搅蛮缠、随便让李烁把她扔在哪里。
李烁被烦的紧了就狠狠拍了下李姝的屁股,瞬时间,李姝脸上充血,比起疼痛,更多的是羞辱感:“李烁你、你别有落我手里那天!”
“安静。”
“……”李姝咬着牙,憋着气一声不吭,只有鼻血流了一路,人也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待到院里没了声音,有人小心翼翼推开窗,院子里只有杜如风躺在地上一脸糟污,周身怨气:“苍天无眼!苍天无眼!”
李姝左腿扭伤,需要修养。左右是出不得府的,李烁便罚了李姝禁足在家,抄书以修养心性。
听说那日京都四方兵营齐聚城南兵营校阅,李烁特训了半年多的一支精锐当真是大放异彩,就连李??勋将军领兵的羽林卫碰到李烁的这支精锐也只堪堪打了个平手。本想着李烁这次定要一鸣惊人,却被王瑞谅领兵的城南军打得难以招架,有个兵士还被挑了腰带,差点儿掉裤子,当真是丢脸至极。
李姝倒霉,同杜如风闹得鸡飞狗跳之时正巧碰到回营的李烁路过弘文馆,许是李烁心中郁结,对李姝下手难免黑了些。
李烁是景王李成泓长子,李成泓军务繁忙,景王妃是个没脾气的软性子,是以景王府的一众孩子都是在兄长李烁的管教下长大的。李烁性子刚直,教导严苛。李成泓二子李熠,当街调戏了一位卖菜的小姑娘,摸了一把小姑娘的脸蛋儿,小姑娘羞愤,哭闹着要跳河。李烁听说后直接把李熠拎到军营了打了一通军棍,扔进禁闭室里,谁来求情都不放人。李熠的外祖父是朝中言官,说话向来是滴水不漏老成圆滑,老人家亲自去军营接人,李烁愣是给怼了回去,一点情面都不给。可怜李熠的外祖,身为三朝言官,被怼的一口气憋不出来,直接气晕了过去。最后还是李成泓凯旋归家,发现少了个儿子才把李熠给救出来。李熠皮娇肉嫩挨了二十军棍,屁股上血淋淋的不能躺卧,又在潮湿阴暗的禁闭室关了半个多月,整日与蛇虫鼠蚁为伴,救出来时浑身污糟不说,眼神都迷离了,幸亏他是个皮实的,休养了两个月,没有落下什么病根,不过也没长什么记性就是了。
“不愧是活阎王,这般会折磨人。”
不过趴在桌子上抄了三日书,李姝原本只是摔下来的时候扭到了脚,这下腰也要折了,真不知往后七天怎么度过。
“大哥哥不在。”李煜是李姝的双生弟弟,性子温和,人也斯文,“不想抄便歇了,我替你抄便是。听说最近要重新布置城内兵防,大哥哥这几日都是在军营住下的,寻上门来的贵女们都是败兴而归呢……”
李烁虽说在景王府是活阎王,但在外人眼里是身份显贵、品性正直、皮相颇佳还很是有些才干的天之骄子,即使性子冷傲些也总有贵女借着各种由头来府上只为看李烁一眼。
“阿姐?”
“呵”,李姝一听李烁被事情绊住,笑得阴仄,“我这几日这般不痛快,怎么也得再去寻那位的晦气。”,说完往床下一蹦,摔伤的腿刚一着地立时疼得她龇牙咧嘴“哎呦哎呦”叫个不停。李煜看着李姝一脸壮志凌云两腿一瘸一拐地准备出府寻衅,只是默默坐在书案前抄起书来,他这个姐姐性子暴躁、人也蛮横,但好在识眼色,总是不会吃亏的。
寻晦气的第一步是寻人。听说杜如风那日也摔伤了,多日没来弘文馆,李姝寻到了杜如风家里,却扑了个空。杜如风孑然一身,家里只有一位洒扫做饭的老妇,说最近杜如风常去一家赌坊,名为如意赌坊。李姝愕然,想不到这老腐儒还有这嗜好,可这老妇看着分外老实,确实不像是信口开河的人。
京城繁花似锦,富贵迷人眼,尤其是落日之后,灯光烛火点上,明暗的光与影里各做着各的生意,酒肆茶坊,戏班青楼,游船画舫,还有,如今最时兴的开设在画舫上的如意赌坊,不过短短一个月,已是京都城里最有名的销金窟。
李姝去得晚,画舫早已离岸,李姝雇了搜小船,又给画舫上的小厮一贯铜钱才被接上船。如意赌坊建在画舫之上,飞檐亭台构筑精巧,在朦胧的月色和夜间柔和的灯光映衬下似是天宫般美丽。
“咱这如意赌坊里面摇骰子、推牌九、□□……应有尽有!”小厮把铜钱装进怀里,一脸谄媚跟在李姝屁股后面,眼神上下将李姝舔了个遍。看李姝面如冠玉、眼神澄澈,身穿锦缎、出手阔绰,只当她是初入这博戏之地的富家公子,大方好哄骗,引着人就到了赌桌。
推牌九和□□是怎么玩的李姝不知道,她的钱在摇骰子时就输光了。李姝纳闷是不是自己的名字太过背时才会这般没有赌运,骰盅似乎都在躲着她,赢小输大,不一会儿就输得精光。李姝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秋日的夜风冷凉,没一会儿就吹出了晶莹的鼻涕。李姝望着天上的月亮叹气:“姝姝姝,道是静女其姝,唉,实是输输输!攒了三个月的月银,赌了还没半个时辰就没了……”
“杜司业没找到,身上的银子全没了,连租小船的钱都没有,还要等画舫靠岸才能回家……”李姝吸吸鼻子,越想越难过,怪那妇人天生长了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否则她怎会轻信杜如风那样古板守礼的人会来这赌坊寻乐子?傻乎乎地跑过来,白白输了钱!李姝听着赌坊里传出来的喧嚣,低着头顺着甲板上的木头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李姝只低着头乱走,不经意走到了暗处也浑然不觉,一瞬间的天旋地转,李姝的后背狠狠磕在地上,痛呼声没喊出来就被捂进肚子里。“别、别喊!”一脸血污的少年压在李姝身上,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瞪着她。
李姝点头,打量着身上的少年。少年眉眼间稚气未脱,年纪应该与她相仿,浓眉大眼,眼神坚毅,强撑出凶悍,却并不骇人。
少年打量了下李姝,锦绣绸缎,熏香佩玉,一看就是富家公子,突然间就扯上了李姝的腰带,“衣、衣服借来一用!”
“唔唔”李姝摇着头挣扎,无奈对方占了先机,出手颇有些章法,牢牢制住李姝让她难以挣脱。
“不、不老实听话就杀了你!”少年不含糊,一只手捂住李姝的嘴,另一只手扯掉李姝的腰带。衣衫散乱,李姝挣扎得更加用力。“老、老实点!留、留下衣服我就放你走!”少年的手扯上李姝的衣襟,呆愣愣看了半晌,马上又胡乱给遮掩回来。
身上的压制顿消,李姝一边胡乱整理衣服一边蹬着腿后退,“你、唔唔!”
少年再次欺身上前,捂住李姝的嘴,脸像火烧一般,“对不起,我、我只是想要你的衣裳,不、不是要,就、就是借一下。”看着李姝愤懑的眼神,少年说话也没了底气,“我、我叫武弋,是、是忠义将军武元直之子。这、这家赌坊有问题,我、我追查时不慎被捉,他、他们认得我,我、我需要借件衣服才好再混进去,所以才、才想抢你的衣服,我、我不知道你是女子……”
李姝挣扎着扭开头,刚想放开嗓子骂街,看着武弋黑夜中分外明亮的眸子,里面满是慌乱无措,不由得压低声音,没来由说了句:“你、你个小结巴!”
武弋满脸通红:“我、我、我……”。
李姝翻了一个白眼,“你什么你,我帮你混进去就是了。”武元直这名字李姝是听过的,是前朝西北将军陆直麾下,在绥夏侵扰云州时与陆直一同阵亡在守城之战。
“不、不用了。”武弋头埋得低低的,露出来的脖子红红的,说话语气坚定:“此、此事危险,万、万不可牵连旁人。”
李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少年的头顶,“我说了要帮你,就一定会帮你。”
“我也觉得这家赌坊有问题,怎的我就十赌九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