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的声音不绝于耳,云镜躺在地上竭力撑着精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过星桥的背影。即使腺体的疼痛令他意识恍惚也不敢眨眼,一颗心悬着时时担心过星桥遇到危险。
云镜只远远地看着四个人影混战一团,不时有人被踹出来,拍拍屁股扎进去继续厮打。
他们都不是星桥的对手,云镜笃定地认为,那些以难看的姿势摔出去的人里,绝对不会有过星桥,他就是能在黑暗中精准地分辨过星桥的身影。
可奈何过星桥的体力在一路上消耗了太多,初时尚且能应对自如,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力不从心。那三人虽没什么配合,却仗着人多的优势占了上风。
“哈哈哈,看你还逞能!”过星桥似乎被困住了,云镜可以听到对手得意的笑声,“把他抓好,我去找另一个。”
“你休想碰他!”过星桥怒吼一声挣开束缚。
又是一阵激烈的缠斗,众人的越打越远,渐渐离开了云镜的视线。他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麻痹弹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不安快速从胸口蔓延,最终化为恐惧在耳边疯狂叫嚣。一声惊叫响彻黑夜,云镜用力眨眨眼,一时竟难以分辨是真实还是自己的幻觉。
有人慌慌张张跑来过来,又慌慌张张跑开,但不是过星桥。
“……掉、掉下去了……”
好像有人有人在议论着什么,云镜听不真切。掉下去?谁掉下去?
“闹出人命了,怎么办?”声音陡然变大。
人命?云镜皱了皱眉,屏气继续听。
“不关我的事,是你推的他。”
“明明是你没抓住他才会掉下去的!”
“都怪他自己不好,站都站不稳。”
是谁在说话?怎么没听到星桥的声音?星桥呢,星桥在哪?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云镜心头一紧,想要喊住说话之人问个究竟,却愕然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竟然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待在这里等被人发现吗,还不快跑?”
“对对!只要我们不说,就没人知道!”
“没错没错,我们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真倒霉,折腾了半天,一个徽章没捞到。”
“对了,那边还有个人,说不定他身上还有徽章……”
“愚蠢,你是想被他看到你的脸吗?”
“快走快走,别叫人发现我们。”
别走,不许走!你们到底把星桥怎么了!云镜目眦欲裂,对此刻只能躺在地上无能为力的自己厌恶到了极点。
随着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渐远,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呼呼……”怨愤让云镜的呼吸变得急促,血液在体内横冲直撞四处暴走,企图冲破身体的枷锁,一股浓重的腥甜直逼咽喉,云镜“哇”地呕出一口鲜血,咳嗽了两声,接着又呕了好几口。
血水沿着脖颈滑下,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让人不快,云镜抬起手擦了擦。
“!”云镜盯着满是鲜血的手掌震惊不已——他的身体,可以动了?
时来不及思考原因,云镜拿出终端,发现过星桥的蓝点就停在不远处,立刻蹒跚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刚刚恢复,还不能自如行动,全是凭着心底要找到过星桥的信念支撑着他前进。
对于平时的他而言只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距离,却一路跌跌撞撞摔倒了无数次,最后甚至只能拖着绵软的身体匍匐爬行。
当终端上,一个蓝色的小点向另一个一动不动的蓝色小点缓缓靠近,直到最后两个蓝点重叠在一起时,云镜终于来到了过星桥掉落的崖边。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云镜盯着崖边发呆,那是一块新断裂的岩石,星桥大概就是从这里被那伙人推下去的,它们也许是过星桥来过这里最后的证明。
从崖边向下望去,漆黑的夜里山崖深不见底。山间夜风“呜呜”地哭泣着,吹得云镜遍体生寒。
他不死心,愣愣地跪了很久,直到尖利断岩石划破他的掌心,才不得不承认,过星桥确确实实从这里摔下去了。
心脏好痛,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稍一用力就血肉模糊地碎成了无数块。还有尖锐的耳鸣,实在叫人头痛欲裂,云镜的愤懑地给了自己一耳光,掌心的血蹭到脸上留下一抹异样的红。
刚才咽下的一口血猝不及防从鼻孔涌出,斑斑点点滴在断裂的岩石上。云镜感到头昏眼花喘不上气,脑袋也是闷闷的,整个世界却变得如真空般安静。
“星桥——!!!”
“星——桥——”
他对着深渊大喊,喊得喉咙连都沙哑,却听不到半点回应。不仅如此,他似乎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如果旁边有人,肯定会以为云镜疯掉了,因为他喊出来的根本就不是过星桥的名字,只是不成语调的音节而已。
“星桥……”云镜紧紧攥着手边的碎石,锋利的棱角硌手掌生疼,但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以□□的疼痛来缓解心底的的痛苦。
“你说过的,会回来找我……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言而无信……你明明就说过的……”云镜捂着胸口缓缓趴在地上,任由鼻血越流越多,口中反复呢喃着过星桥的名字。
“星桥……”
“云镜,你怎么躺在这里?”头顶传来过星桥关切的声音,云镜呼吸一滞,猛然抬起头,过星桥撑着膝盖正冲着他笑,“快起来,刚下过雨,地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