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空间静下来,季泽听着近在咫尺的、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思绪飘到了很远的角落。
时间的流逝依旧难以琢磨。
“怎么?还在想你那个宝贝弟弟?”褚渊煦抱紧季泽的腰,一边晃一边问。
“已经不是了。”季泽故作冷漠地回,他的手搭上褚渊煦的胳膊,想把人推开。
褚渊煦收紧手臂,轻声问:“想不通?”
“有点数。”季泽放弃了,解了力,嗓音带了点干哑,“我搜刮出了些记忆。”
“什么时候的?”褚渊煦问,他抓起季泽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玩过去。
“他开蒙年纪的时候,我吩咐先生为他减掉那些讲帝王术的书,我想的是,那些太重的责任不必担在他身上。笙字本就没有太大的期望。”
“你还在在意你的名字?”
“你抓重点的能力令人感到遗憾。”
褚渊煦咬了口季泽的唇,挺重。
“你觉得这算源头吗?他的嫉妒。”
“我觉得他本性如此。”褚渊煦干脆地说。
季泽瞪了瞪眼:“我以为你想安慰我。”
“嗯...”褚渊煦转动脖子动作很大地环顾一圈,笑着拱季泽,“这儿不合适。”
“你!”季泽听懂了,所以他生气了,扭开了脑袋。
褚渊煦伸长脑袋追着亲,亲够了才正经地说:“我见他第一面就看出他的虚假,和你的虚假还并不一样。”
“后半句不加也是一样的。”
褚渊煦自顾自继续:“他在掩盖他的贪婪,我最开始以为你清楚,后来才意识到你什么都没发现。”
“......”
“在现代恢复记忆后,你去找过他对吧?”
季泽抿抿唇,点头:“恢复记忆前,他对我做过一些事。”
“意料之中。”
“我以为是魂灵随着时间会发生改变。”季泽略带低落地说,“没想到你还有不诓我的事,他的魂灵从未改变。”
这回,褚渊煦温柔地、认真地捧起季泽的脸吻了会儿。
他们再次起身,脸上都露出苦恼。
该聊的,想聊的都说完了,他们不得不再次面对现状。
“我总觉得,这里有点眼熟。”季泽说。
褚渊煦点头:“我也觉得,但...”
“咔——”
很细小的动静,从石门外传来,季泽和褚渊煦双双提高警惕,他们盯紧门的方位,轻着动作后退。
石门从外被打开,走进来的是眼熟的黑衣人头头,头头不算太惊讶地说:“你们动作还挺快。”
他的身后,十几个黑衣人鱼贯而入,站立两排,中间空了条道。
季泽的心突突跳起来,不安和焦躁让他下意识碰到了褚渊煦的手。会是谁绑了他们?不会是夺灵者,夺灵者从不知道自己的谋划暴露了。
那是谁?能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季泽偏头时看到褚渊煦凝重的神色。
黑如墨的华服在油灯微弱的光晕下划出贵气的弧度,从门外走来的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步履稳健。
他站定在季泽跟前。
“陛下。”褚渊煦轻声唤到,他看起来和季泽一样平静,实则内心早翻江倒海,想不通的事太多,能想通的事似乎通向不可思议的答案。
季泽只是呆住了,并非平静。
与天争齐的帝王不紧不慢地开口:“怎么,尔在宫城内乱晃,妄图欺瞒朕的双眼?”
和季丰恒一模一样的脸和嗓音,这是此时此刻季泽心头唯一的想法。
“啪啪”高贵的皇帝陛下亲自拍了拍手,黑衣人如来时一样,迅速而安静地从石门离开。
季泽想起来了,这是皇宫地底藏书的地方,不知道哪个年头他来过,那时这儿还堆满了书。
“把易容洗了吧,这两张脸朕也看不惯。”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唤道,“右相、太子。”
季泽抬手扶住额角,事态的发展过于突然,以至他一时辨不出惶恐和困惑哪个该占上风。
两千年前他尊称陛下的父皇,早陌生在漫长岁月,记忆模糊到季泽没有一点印象,他都是怎么同陛下相处的?
是该跪下吗?
得小心翼翼,得计算措辞,得费尽心力地解释...可陛下知道多少?为什么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陛下什么时候知道的?”褚渊煦问。他眼里的不解浓到要溢出来,可他姿态从容,没半点慌张。
不愧是天子宠臣,季泽不爽地想。
“你们刚来的时候,鬼鬼祟祟在我寝殿外,总不能指望我没察觉?”
季泽拧起了眉,自称谦辞改了不算奇怪,但这古怪的熟悉感是什么?
“他的魂灵从未改变。”季泽的脑中突然响起他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