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我喜欢你吗？我们成婚，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交易？”雪不鸣面上浮现迷惘，她宛若陷入一片空白世界，做不出选择，往哪走，通往的，只有一个叫做宿命的东西。

夏翩瞪大双眼，指节微微哆嗦起来，可惜雪不鸣背对他，没能看见。

他笑打哈哈：“当然是因为喜欢啊？阿鸣，你别胡思乱想，快去休息吧。”

雪不鸣道：“我想见山主，有一些我想问他，你能帮我保下他的性命吗？”

“自然可以，不过要等我们成婚后。”夏翩。

“那我们明日就成婚吧，夏翩，我不想等了。”心中的迷雾困了雪不鸣太久，久到她快要彻底迷失，如果和夏翩成婚是最后的解药，那雪不鸣愿意一试。

“明天，则已的伤还没好全。”夏翩斟酌着说词。

雪不鸣道：“我不求什么，我远远看他一眼就好。夏翩，我只要则已没事就好。你想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我只要他好好的。”

一秒，两秒。

夏翩答应了她。

“好，明日，我会让你看见完整的则已。”

雪不鸣突然提出了的成婚太急促，于是第二日的婚礼举行，也略显潦草。

高堂上，惊天涧宗主柔和慈爱看着她。

夏翩牵着她的手，完成了仪式的每一步，周围道贺恭喜声纷纷扰扰，都仿佛糊在雪不鸣的耳畔边，潮水般靠近又远离。

夏翩视线如有实质，始终盯着她的锁骨看。

三拜高堂后，则已出现在宫殿门口，隔着深红色的团扇，虚幻得好似雪不鸣在做梦。

雪不鸣神魂归位，做出今日第一个主动的行为，她朝着则已跑过去。

“阿鸣。”夏翩拽住她的手，一下将人抱入怀中，他恰好挡住雪不鸣看向则已的视线，雪不鸣看向他，他道：“你已经见过他了，你和他都需要休息，对不对？”

雪不鸣张了张唇，她就是这世间陨落的神明，身不由已，面对夏翩的轻声询问，也只能点头。

怪诞荒唐的婚礼后，雪不鸣借自己身体不适回浣溪沙，没有洞房，也没有合卺酒。

第二日，雪不鸣就要求见山主。

夏翩欣然同意，还说要陪她一起去。

可是，到地牢的时候，山主死了。

雪不鸣站在前天才来过的地牢前，半天没有说话。

她最近话越来越少了，有什么一直压着她喘不过气，一次睡梦中，楚怋还发现她窒息，将她唤醒。

她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俞献识，我冷。”

楚怋问她俞献识是谁。

雪不鸣说，她不知道。

片刻后，她又道，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忘了。

和夏翩一起站在山主的尸体前，夏翩牵着她的手给她道歉，说了很多话。

听不清。

雪不鸣看着山主，他是直接将那块玻璃刺入自己的脖颈，是自杀。

他根本没想过要雪不鸣救。

“你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雪不鸣抽出自己的手，看都没看夏翩一眼。

夏翩捻着手指，那里还留着雪不鸣手上的温度，他思索片刻，“好，早点回来。”

雪不鸣对着那具尸体，席地而坐，抱着膝盖，头靠在手臂上。

山主尸体边是她递给他的酒，此刻倒在地上，内里的酒水已经空了，却隐约还能嗅到一点醇厚香气。

她待到油灯的蜡烛只剩薄薄一层皮，才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哒哒哒。”

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和现在的她一样。

雪不鸣现在锁骨很痒，有时候又很灼热，她甚至都没想着去找则已，好像有人在识海中给她传递过讯息一样。

她本想着给后面的人让开一条路。

不料那人直愣愣朝她扑过来。

“雪不鸣，你是雪不鸣对不对。我终于找到了你。”这个声音很熟悉，雪不鸣暂时回想不起来。

“我是林清沫，我是林清沫啊！”他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攥着雪不鸣的袖口不放，昏黄油灯下，照出他堪称恐怖的脸来。

雪不鸣总算是想起这人，她把人扶起，语气怏怏：“怎么了么？”

“对不起，我也不想麻烦你，可是，可是我只认识你了。”林清沫胡言乱语，神态，行为都逼近癫狂：“疯了，夏家疯了，沁行是被他们害死的，不，是活尸，是活尸！”

活尸两个字戳中了雪不鸣的神经，她正视眼前的狼狈男子，平静地：“你慢慢说，不急。”

“雪不鸣，何谷他还活着吗？夏家，夏家是个吃人的巢穴，你是不是还没和夏家人成婚，快跑吧，快跑，我们斗不过的。”林清沫只剩崩溃，他脸上，眼泪和血液糊成一团，难说他刚才一路是如何过来的。

他说了半天，雪不鸣抓到的重点只有夏家，他一直没说发生了什么事，这不禁让雪不鸣一颗心也跟着恼怒起来。

“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清沫在雪不鸣的记忆中，是一个冷静的男子，他，何谷沁行三人中，领队和智囊是他，可如今，这位和谁都能谈笑风生的人，哭得不成样子。

在雪不鸣的逼迫中，林清沫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在夏家，看到了沁行。他没有死，没有因为讹兽死，他是被讹兽同化，做成了活尸，我在夏家，看到了所有和讹兽契约后，说是灰飞烟灭，骨灰无存，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雪不鸣似乎听不懂了：“夏家一直都是封印讹兽的，怎么会……”

林清沫无力地摇着头，哭腔中混了血液，随着他不停说话，从嘴角溢出来：“不是，根本不是，我们都被骗了。夏家一直都在和讹兽勾结，整个夏家，才是讹兽窝，九层水渊只是个幌子。”

“你是怎么进入夏家的？”雪不鸣不愿相信，她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抓着林清沫的手微微颤抖。

“我在沁行死后，自请来九层水渊看守，夏家只收无和讹兽结契之人，我便成功进来了。我一直被叫去处理讹兽尸骨一事，就在前不久，我看见了夏翩和家主在商讨，如何让圣兽彻底消亡，之后，之后我就看到了沁行。

这里是地狱，我假装发疯，被关在这里，对了，通名山的雾竹师兄也在，就在这地牢里。雪不鸣，你曾经救过我，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不要嫁给夏翩，不要相信夏家。”

林清沫耗尽所有的力气说完，身体陡然一软，雪不鸣怎么也拉不住，他瘫倒在地，全身痉挛，口吐白沫，翻起白眼。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雪不鸣难以消化那么多信息，比山主和她说的还要难以消化。

夏翩怎么可能那样对她？他们之间，还没到通名山的时候根本不认识，难不成还没见面，就对她这个未婚妻所说的喜欢是假的吗？那些不顾性命的救助也是假的吗？

林清沫带给她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不是不能消化，是不能相信，她昨日成婚之时分明还看见则已了。

如果按林清沫所说，那她让则已进入封印阵的行为，不就是逼着则已送死么？

她不相信。

“我进入地牢，就被喂了药，只要我逃出来，这药就会发作，我不知道在这里藏着能等多久，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只能赌一把。”林清沫断断续续说着，“我只能告诉你那么多了，我现在，要去陪沁行了……”

说罢，他脖子一歪，头重重砸到地上，一点声息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