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医生大概是没想到对方听了半天只总结出来这么一句,顿时哭笑不得。
“还行吧,学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问题,难的是要以我的专业作为一辈子的事业去奋斗。总之呢,目前这份工作我干了不到五年,也已经开始厌倦了。
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矬子里头挑将军,兽医面临的医患紧张问题总比别的医生少吧,除了偶尔被咬几口,没什么大危险。”
顾医生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鲜血淋漓的话,江临听得下意识皱眉。
不知为何,他隐约有一种感觉,顾医生看似无意闲聊的这番话,包括那个缓和气氛的“鬼故事”,其实并非她真正要和自己说的话。
顾医生究竟想和他说什么呢?
江临看向顾医生,这才意识到对方自始至终都在看着自己。
她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神如湖水一样平和。
因为近视,或许还带点散光,顾医生不戴眼镜看人时,眼睛总是下意识地眯着,目光涣散迷离。明明在看人,却更像是透过皮相在观察某种不存在的东西。
莫名令他生起毛骨悚然之感。
这种危机感并非来自顾医生本人的威胁,更像是……一种恐惧。
像是冥冥之中,存在着某种神秘力量,正不由分说地要撕开他旧有生活看似平和的表象,拖他进入未知的深渊。
他讨厌改变,哪怕他从未享受过任何舒适区。
江临目光闪烁,再次避开对视,忽然感觉到裤腿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
他低头去看,就见漂亮的小白猫一爪勾住他的裤子,另一只粉嫩的小爪子虚虚收拢,炫耀似的抬起来向人类展示。
江临不明所以,弯腰凑近看得更仔细些。
雪白如棉花的毛毛间,夹着一只黑乎乎、带花纹的……
“啊你抓住了蚊子!”
顾医生闻言赶忙凑上来,惊喜得用力夹住嗓子夸赞道:“哎呀宝宝你好棒呀!”
她的话音未落,小猫咪的爪子一松。
“哎!”
两人异口同声地低呼。
嗡嗡嗡。
肥大的花蚊子拖着饱食后油亮泛红的肚皮,挑衅似的高歌着,一颠一颠地飞远了,转瞬就消失在视线中。
顾医生:……
江临:……
人类齐刷刷看向小猫咪,审判的视线盯住毛茸茸的后脑勺。
脏脏板着一张无辜的小猫脸,瞪圆眼睛抬头望向天花板。
“咳咳。”
江临率先打破沉默。他清清喉咙,以一种“孩子还小”的熊家长口吻安慰顾医生。
“这种大花蚊子最难抓了,下次用电蚊拍吧。”
顾医生扯了扯嘴角。
江临怀疑那是一个冷笑。
不过谈话被小猫咪这么一打断,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
顾医生扯起白大褂的衣角,挑挑拣拣地选了疑似最干净的一处,随意擦拭几下厚实的镜片。
江临在心里默默排演告别的措辞,忽觉脚背一沉。
原来是脏脏逛累了,正纡尊降贵地一屁股坐在他的脚上。江临很想提醒这只娇气的小猫咪,他的鞋面也未见得干净多少。
这时,顾医生重新戴好眼镜,习惯性地皱起眉头,非常自然地将话题引入另一个方向。
“哦对了,小猫要考虑绝育了哦。”
江临:……
不,这一点都不自然。
这才是真正的鬼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