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谌仪抿唇，手上不自觉用力，他还没开口，裴继业就颤颤巍巍地说，“我来。”

方书禾趁机握紧裴谌仪的手，捏了捏以作提醒。她和裴谌仪心知面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姚雅君已经金蝉脱壳，裴家现下所做的不过是让事情合理化。

不让他们见，或者说不让任何人见到姚雅君就是目的。

丧事一切从简，三天为期。

送走一批批前来吊唁的人，方书禾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累，裴谌仪也累。有裴继业营造的名声在外，自然有人借机逢迎，哪怕是这样的场合。

等一切事了，四人带着骨灰回程。

裴宅。

裴继业命人将骨灰龛放在他房间里，说着说着哭天抢地起来。

这几日，方书禾耳边一直萦绕着裴继业的哭腔，从早到晚，加上她睡眠不足，本就心烦气躁，现在更是头晕，身体一晃便被身边的人扶住。

裴谌仪原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事已毕，他再也忍不下去了，拉上方书禾就要离开。

裴锦瑟扬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一声冷喝吓住裴继业，他止住了表演。

似乎是见气氛不够僵硬，裴继业在一旁添油加醋，“我知道，这孩子一直惦记着他生母。”

方书禾不适地蹙眉，另一边仍在继续忏悔。

“是我的错，孩子，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还有雅君......”

方书禾翻了个白眼，她反握住Alpha的手，示意他别冲动。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接裴继业的戏，他抹了抹眼睛，灰溜溜爬起来。

等他表演结束，方书禾看向裴锦瑟，解释道，“姑姑，阿谌这几天睡不好吃不好，我们订了酒店。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休息，反正这几天我们都在燕市。”

“你们也累了，今晚好好休息。”

一连串话，任谁也挑不出错来。说完，她就拉着裴谌仪离开。

安排的确如此，F H的相关业务需要裴谌仪在燕市停留，他只是将出差的时间提前了。

车上，方书禾倚靠在裴谌仪身上，玩着他的手指，转移他的注意力，这几天Alpha的肩一直都是紧绷的。

裴谌仪扭头，亲了亲书禾的发安抚，“我没事。”

他说的是实话，荒诞的事见得多了，也就不足为奇，除了，除了他为母亲感到不值，尤其是亲眼见到裴继业在人前那副模样。

姚雅君假死离开，这么多天裴家想必也是没有找到，于是才彻底坐实。裴继业演得越深情，裴谌仪便越恶心。

他对继母姚雅君曾经有过怨，有过恨。就算她离开，她留下母亲骨灰的消息，也未曾改变半分。但这一刻，在虚假的灵位前，在虚假的眼泪下，那些残存的情绪彻底消失了。

他的生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倘若姚雅君能看到新闻，也会这么想。

思及此，裴谌仪的肩松懈几分，说到底，他不过是在为两个女人鸣不平罢了，是她们看走了眼。

方书禾皱眉，“姑姑那儿？”她看得分明，裴锦瑟很生气，但绝不是因为上次两人的争执。

裴谌仪没想瞒着她，思忖几秒后开口，“陈睿的事还没有定论。”

准确地说正在寻找替罪羊中。真陈睿在外逍遥数月，假陈瑞在狱中替罪，这里头牵连甚广，要把人撸下马，那就是拔起萝卜带起泥，绝对是成串的一群人。

前不久，裴谌仪从沈珩时口中得知，燕市上头几个派系抓住这事斗的你死我活，一时间难分胜负。加之，裴家裴锦瑟与裴谌仪两人态度微妙，这就更难办了，很容易得罪另一个。

站队是门学问。他们还在观望。

从Alpha嘴里得知这些，方书禾更头疼了，她一向对裴家的事务不感兴趣，更别提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反正经此一事，陈睿其人是没办法再翻身的，其他人其他事都不重要。她喜欢将问题简单化，于是告诉Alpha这个想法。

裴谌仪将下巴支在书禾脑袋上，破天荒地吐出一句，“如果我以后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方书禾听不明白，但这不妨碍她表态，“保险赔了一笔钱，嗯，应该够我们花了。”

裴谌仪将她抱得更紧，说：“姑姑也许会领养一个孩子。”

话题跳得太快，方书禾“哦”了一声，琢磨着是不是上次自己把人给气狠了。不过，管她呢，相比之下，她更在乎Alpha的态度。

“你想要孩子？”

两人自心意相通以来，从来没探讨过类似的话题。方书禾攥紧了拳头，她有些紧张。

“不，我的病可能会遗传”，裴谌仪说着，歪着脑袋看向书禾，“你呢？”

方书禾思考几秒，“没想过，从前想着画画，还有尽力做些救助。现在身边多了你和皮皮，生活挺充实的。”

她原来有家人朋友，现在有爱人，爱好一直存在，以后也会一直继续下去。

她不需要用新生命来充实生活，她更不需要去满足别人的期待。刚跟Alpha在一起演戏时，就有人试探过她，说真的，她很厌恶。也许有一天，她会改变主意，但那绝对是因为爱想要孩子，而不是因为所谓的无聊孤独亦或者满足他人的繁殖欲。

方书禾想到了Alpha的话，她似乎忘记了至关重要的问题，她得先知道才行，“精神类疾病不一定会百分百遗传，你？”

裴谌仪沉默了几秒，“我不想让别人分走你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