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耳房里,李乐云正喝茶压惊,她这会儿还没从温婆子要给她说亲的事情中缓过来。
词薇回来坐到她身边的凳子上,笑得不怀好意,“乐云,你怎么不愿意啊?要是你嫁给我表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乐云忙伸手挡在她嘴巴前,示意她闭嘴,“打住,别再和我说这些,不然我可生气了。”
词薇有些失望。
她将竹篮里摘下的木香花分出来一些,给了素心。
李乐云解释道:“要谈婚论嫁,也得等我出府以后再说。”
词薇眨了眨眼睛,问道:“等你出了府就能嫁给我表哥了?不对,乐云,你想出府?”对于家生子的词薇来说,这是个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她从出生起就在府中,从小被教导的是要听主子的话,学做的事情就是要怎么伺候主子。
李乐云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轻笑着说:“我可没说要嫁给你表哥,只是说到那时候再谈谈婚论嫁的事儿。”
比起要嫁谁,这个要出府的事情带给词薇的冲击更大,她追问道:“乐云,你怎么想出府,在府里不好吗?可是有谁欺负了你?还是你家里有信了?”词薇大为不解。
李乐云慢慢摇了摇头:“都不是,是我自己想出府。府里一言一行都有规矩,我觉得还是府外更自在一些,或许是我在外面习惯了。”
词薇一想到李乐云会离开府里,嘴角、眼角就耷拉下去,难过得提不起劲儿,把手里攥着的木香花又放回篮中,没那个精神去泡花茶了。
“你作何这个样子,我说要出府,又不是明日就要走。”李乐云笑中带着一丝惆怅,“或许等我能出府,还有个好几年呢,五年?十年?”
词薇好哄,在心里算了一番,如果要五年,那也需要很久很久,眉眼又飞扬开来。
她顺着李乐云说的,对往后的日子展开了憧憬,“也对,若你以后能嫁给我表哥,就算到了外面,也能和我常常一起玩。”
李乐云无奈一笑,兜兜转转,怎么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
时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李乐云可不想稀里糊涂,连面都没见过,都没接触过就定下亲事,更何况她的爹娘还不知道在哪里。
这辈子若是没她喜欢的,她宁愿不嫁人。
素心突然道:“若乐云出了府,恐怕嫁不成你表哥了。”她一边绣着手中的帕子,上面是一个没绣完的蝴蝶,一边对词薇说道。
“这是为何?”词薇问道。
“本朝律法,良贱不婚,若是犯了这条,不仅要分开,还要杖打八十。”素心的声音很平静,却叫李乐云和词薇倒抽一口凉气。
八十大板,那可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府里的丫鬟便是犯了大错,严重的需要杖责,也不会打这么多下。
词薇讪讪问道:“可是贞儿姐姐不是嫁给了良民?他家中还开了茶食铺子呢。”
李乐云看向素心,词薇问的这个问题也是她想知道的。
素心道:“那是因为贞儿姐姐临走前,大小姐许了她恩典,给了她放良书,贞儿姐姐如今已经是良民了。”
话音刚落,李乐云就立刻问道:“你怎么知道?”
素心浅浅一笑:“替贞儿姐姐去官府呈请编民入籍,就是我姑妈去办的。”
李乐云和词薇对视一眼,这件事她们从来没听贞儿讲过,大小姐也没有露出过口风。
惊讶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动容,贞儿既然能出府,她们为什么不行?
素心像是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徐徐道:“不过我还听我姑妈讲,原本贞儿想的是让一家人都出府,但最后只有她一人得了这个恩典。”
词薇顿时就蔫了下来,好在她原本对这件事就没多抱多大期望,不过是看贞儿成了良民,才微微起了心思。
又听贞儿一家人最后只有她成了良民,那仅有的一点心思也随风而逝了。
李乐云则摸着下巴沉思起来,看来出府这事儿并不容易,太太那边将下人看作私产,每放一个人走,就是一项损失。家生子和家生子成亲,生下来的孩子就是下人,又能继续为府中效力。
听说那些世家大族若犯了滔天大罪,会被上面抄家,除开府中古董字画,下人也是会被收缴。那些奴仆真的和私产一样,被收缴之后再被卖出去。
还有府中家道中落,为生计所迫时,才会变卖奴仆,所以在上位者眼中,下人,是他们的资产,怎能轻易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