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眼前摆着一个按钮,按下去,你最爱的人就能回来,你要不要按?
看似甜美的果实,实则是恶魔的考验。
而这只录音笔则是对靳堰的考验。
要不要按?
按下去,或许能听到母亲最后的话语。
可如果不是呢?
管家的一个善意谎言,让靳堰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的废寝忘食,忽略了母亲欲言又止的目光。
直到拿到成绩单那天,靳堰都没有好好跟母亲说过话。
他固执地、偏执地认为,只要自己考好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后来很多次,靳堰都在后悔,甚至怨恨当初的自己。
那母亲呢?母亲会不会同样也在怨恨他?
这支录音笔里,会不会,藏着母亲对他的失望?
靳堰不敢去想。
路宁蹭过去,伸出食指轻轻勾住了靳堰的拇指,在他望过来时,笑了笑:“小弟,不要怕,大哥在呢。”
路宁不知道靳堰的心理活动,只是他的悲伤几乎要将路宁淹没。
“要是讨厌这个东西,我就帮你丢掉。”
不是所有烦恼都可以被丢掉,靳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路宁的脑袋,选择拿起了那支录音笔。
路宁眯了眯眼,噗一下,变成了猫咪,钻进了靳堰怀里。
很轻的一声“咔哒”
良久的沉默后,一道女生从录音笔 流淌而出。
“这样就可以录了吗?”
声音一如记忆里的年轻,没有经过岁月的打磨,温柔天真,而靳堰却从那个需要仰望的少年,变成了可以俯视的。
靳堰微微挺直腰,放在路宁后背上的手也不自觉用了力气。
“儿子,哈喽,我是妈妈,你现在多大啦?”
“哎,也不知道你发现这个录音笔会是什么时候,虽然你平常看着猴精吧,但有的时候也挺蠢的。”
录音里,女声仿佛一个旁观者,痛批着别人的一生,听不出半点伤心。
“不过你找到这个录音笔的时候,我肯定已经不在了。”
“哎呀,你不知道多烦,小时候要当大家闺秀,大了大了,被绑着联姻,最后老公还出轨了!”
“没事嗷,儿子,咱不哭!你老妈我呢,自由了!”
讲到这里,又是一阵静默,再开口,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与不舍。
“不过妈,最不放心的还是你。”
“请原谅妈妈的懦弱跟自私。”
“这半个月你学习很努力,妈妈看到了,妈妈想说,不管学习好坏,你永远是妈妈最爱的儿子。”
“妈妈会化作天上一颗星星陪着你,爱你儿子。”
半个月的学习……
那是妈妈跳楼前半个月,据家庭医生所说,那时她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
一滴泪珠从靳堰眼眶中划出,他愣愣抬手,摸到了一片湿润。
看到那一地鲜血时,他没哭。
埋葬妈妈时,他没哭。
母亲死的那天,靳堰画地为牢,亲手给自己建造了一座囚笼,惩罚自己,日夜自责。
可是今天,他的妈妈告诉他,没关系,他永远爱他。
冰冷坚硬的囚笼被温柔的爱意击的粉碎,黑暗里的靳堰,也终于有了勇气走了出来。
情绪反扑来的猝不及防,所有情绪像是泄了闸的洪水,带着千军万马之势奔涌而出。
靳堰捂着脸,大滴大滴的泪珠从指缝里溢出。
怀里的路宁少有的安静,滚烫泪一滴滴落在身上,灼人心烦。
F4中,于言是最先赶到的,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靳堰找到录音笔的第一时间,就在群里发了,看到消息那一刻,一个心理医生,手抖的拿不住手机。
这一刻,他不敢面对靳堰,要不是他,靳堰父亲的丑事,就不会被撞破。
靳堰的妈妈就不会跳楼自杀。
豪门圈子里,很多都是表面夫妻,两件联姻,一男一女捆绑两家公司的利益。
私下里各玩各的,谁呀管不着。
靳堰的父母却不一样,先婚后爱,如胶似漆,很小的时候于言非常羡慕靳堰家的氛围。
所以当他撞破那个出了名的宠妻狂魔靳白,在车里抱着秘书拥吻时,呆愣在原地。
这也间接导致靳堰妈妈来接他,看见了这一幕。
恩爱夫妻变得歇斯底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于言时常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停留,如果靳堰妈妈没有出来接他。
是不是就不会撞见那一幕,是不是靳堰的妈妈就不会死。
可没有如果,另外一条路的尽头,没人知道是怎样的结局。
想来想去,能给答案的人早已离开,靳堰病了,于言也在日复一日的自我责问中,陷入了无尽循环。
学心理医生,除了是想治好靳堰,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自救?
若有若无的抽泣从门里穿出来,现在,或许答案就摆在眼前。
“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