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魔力被挡下，甚至隐有反噬征兆。贝丝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阵心悸。刚才她情绪高亢，连带着魔力也不可避免地染上几分激进。仅是如此，便招来这般严重的反噬。如果她刚刚带有任何恶念，恐怕已无法安然站在这里了。

米尔顿向林奇颔首：“抱歉。”

他向前一步，神色冷静地扶住贝丝。她恍惚一瞬，皱着眉问道：“这是……你身上有荆棘之咒？”

林奇心脏狂跳：“什么是荆棘之咒？”

“类似于替伤咒的排列组合，我们习惯性叫这类咒语为荆棘之咒。”尤利西斯紧盯着她，似在探究林奇神色是否作伪，“意思是‘头戴荆棘冠冕的精灵替人受难’。”

“你有亲人是魔法师？”

无论出生高低，每位魔法师的学习、成长过程都艰辛而漫长，这是一条没有任何捷径的路。在他看来，除非血亲，否则绝不会施下这样的咒语——百般不利己。没有谁会不惜奉献生命，燃烧魔力，只为供养、保护另一个人。

调查队见多识广，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给自己留丝毫退路的替伤咒。

林奇艰涩道：“没有。”

米尔顿抬手，隔着薄薄的护腕扣住贝丝手腕，开始给她输送魔力。

“施咒之人不像是普通魔法师。”贝丝稍稍缓过来些，神色复杂地说，“你连自己什么时候被下咒了都不知道……幸好这不是什么恶咒。”

林奇呼吸很烫，眼睫被周围炙热的余温烘得一阵发干。

她确定这和希斯尔有关。

想必这也是她从高空坠落，却没有丝毫痛感的原因。

空气中热度依旧，身后的火焰不知何时已逐渐坍塌，唯余点点夹杂着黑的暗红。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林奇垂眼，口吻平静，“像刚才这种程度的火焰魔法……如果我平安无事，对方会怎样？”

“得看对方的魔力程度。”尤利西斯严谨地回复。他情不自禁地想，如果对方也精通古代魔法，且能力远在里德之上，那就只是一次略微严重些的魔力消耗。

林奇微微松了口气。

她的神色尽数落入尤利西斯眼底。他心道，看来林奇并不担心对方是否受伤，是那个人并不重要，还是他对魔力的掌控程度远非常人所及。按林奇的性格，应当是后者。

尤利西斯心中隐隐浮现一个猜想，又觉得这太过荒谬。

林奇冲他笑了笑，为他先前的出手道谢：“你也受伤了，我帮你施治愈魔法吧。”

尤利西斯：“好。”

*

了无生机的灰黑间，流淌着一抹神圣的银白。

魔力悄无声息地汇集在此。

希斯尔面无表情地躺在原始地貌中，脸庞苍白得接近透明，唇也没什么血色，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冷峻得令人心惊。

有团毛发乱七八糟的生物，耷拉着沾满灰的翅膀，凑过来仔细嗅了嗅他。

翼狮：“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这几日，他冷眼旁观着迷宫的失控，不施以任何挽救措施，反而将全部的时间都用在构建这里。每株草木，每寸石壁。这种行为无异于……加速迷宫的崩塌。翼狮的心情已从刚开始的愤怒，逐渐变成麻木。

希斯尔直直抬手。

魔力织成光幕，浮现出迷宫五层入口处的景象。在黑红色废墟中，一名黑发女孩正催动魔力，全神贯注地给一名红发精灵输送魔力。随着动作，她宽大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小臂。脸庞光洁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围的温度越发低。

希斯尔的指节被攥得泛白，面孔也微微扭曲了起来。

感受到他的心情，翼狮心底又是一阵不满。它强行将欲脱口而出的“谁让你自己要赶林奇走”吞下去，小心翼翼地观察起他的神色：“你打算一直这样看着林奇吗？”

“不。”

提及林奇，希斯尔似是稍稍清醒了些，他看向不远处的庭院——门廊、拱窗、雕刻着花叶细纹的石板路。

这里即将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