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盛泽捂着火烧火燎的眼角,坐进驾驶座,看着身旁闭目靠在椅背上的宋冬星,暗自苦笑,真是自作自受,当初教给宋冬星的格斗技巧,第一个挨打的竟是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低声哄:“星星,别生气了好不好?你打也打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宋冬星闭着眼,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开车。”
邱盛泽虽然知道自己再说话可能会惹他发火,但怕他受心结影响,仍是轻轻的说,“不要乱想,对赌的事已经结束了。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要想那么多,看着我怎么做行不行。”
邱盛泽一路说了许多好话,宋冬星虽然没回应但也没发火,邱盛泽放下了心。
抵达枫映公司地下室时,宋冬星依旧坐在副驾上闭着眼一言不发。邱盛泽悄悄打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宋冬星那一下力气极大,就这么一会眼角已经红肿起来了。
他实在不想以这副模样去见费知珩,到时候必然要被对方嘲笑。
他正犹豫着,身旁的宋冬星忽然冷哼一声,推门下了车。关门的瞬间,丢下一句:“后座有帽子。”话音落,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邱盛泽在车里静坐片刻,拿起后座的帽子戴上,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暗自觉得这般模样倒也勉强能看,这才推门下了车。
*
金导成名多年,出过不少经典,因为独特的拍摄手法,不仅让电影叙事张力极强,而且极具辨识度。
可就算是这样的大导,也不是所有艺人都挤着拍他的戏。金导出了名的重情节、严要求、抠细节,但因此弱化了很多演员本人的光环与形象。
他的片子质量向来顶尖,可对不少已经成名的演员来说,参演他的电影,性价比并不算高。
新片剧本全程保密,但左晨斌还是靠着多年人脉,拿到了关键信息以及部分剧本。这是一部以明朝为背景,朝堂与江湖交织的古装大戏。
宋冬星上一部电影塑造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如果不及时做调整很容易被角色桎梏,他急需一个新角色改变观众对他的印象。
左晨斌这次格外上心,一来是他本就看好宋冬星,二来也是宋冬星会做人、懂分寸。之前合作的代言,左晨斌没少跟着得利。宋冬星是他带过最配合、事最少的艺人,他自然愿意为宋冬星多上些心。
艺人和经纪人是圈里最微妙的共生关系,新人大多被公司和经纪人拿捏,而成熟的艺人,则早已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掌控选择权。
宋冬星一直以同事的心态看待他和左晨斌的关系,觉得左晨斌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宋冬星仔细听着左晨斌的交代。金导的脾气、制片与编剧的偏好、剧组选角的习惯、新片的小道消息,还有试镜时要注意的细节与禁忌。
敲定下周试镜后,宋冬星便准备回家。左晨斌给了他一个U盘,里面是试镜相关的参考视频,让他这几天好好看。
个人资料由左晨斌这边整理后直接发给剧组,让他不用操心,只管安心准备就行。
宋冬星心里还堵着邱盛泽之前说的那番话,原本想自己回去,可一想到那一拳,又有些过意不去。邱盛泽又发信息说已经在车库等他,宋冬星犹豫了下还是和邱盛泽一起回了家,只是一路也没搭理邱盛泽。
到家时,钟姨已经做好了午饭。她一眼就看出两人气氛不对,再看到邱盛泽脸上肿起一大块,便轻声问宋冬星怎么回事。
宋冬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按说他和邱盛泽之间的私事没有跟外人说的必要,但是秦姨一向关心他们,宋冬星胃不好,她做饭总会特意做得清淡养胃。更别说对邱盛泽了,以前宋冬星不知道,后来跟钟姨相处久了才了解到,钟姨从邱盛泽四岁的时候就在邱家做事了,那时候她还没结婚,邱盛泽是她看着长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
宋冬星正犹豫要不要说是自己打的,钟姨轻声道:“你去拿个冰袋给他敷一敷,有什么事慢慢说,别把话憋在心里。”
宋冬星轻轻“嗯”了一声。
邱盛泽看他提着药箱走过来,心知他心里过不去,面上不好意思,便格外配合。敷冰袋就敷冰袋,喷药就喷药,宋冬星不说话,他也不多嘴,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望着宋冬星微微蹙起的眉、轻轻抿着的唇,邱盛泽只觉得他好看得要命,脸也没觉得有多疼。
下午宋冬星在书房看左晨斌给的试镜视频,偶尔站到窗边远眺,总能看见邱盛泽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一会儿停在小亭边仰头看,一会儿又站在围墙边四处打量。宋冬星惦记着他有没有按时冰敷、喷药,想了想给钟姨发了条消息。
钟姨和秦叔在海市有自己的房子,时常回去住。两边虽有些距离,但上了高架也就半个多小时。后天是钟姨侄子的婚礼,夫妻俩早就说好明后两天要过去帮忙。今天见邱盛泽伤了,两人有些放心不下,还是邱盛泽再三说没事,才把二人劝走。
这一下午,邱盛泽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哄宋冬星。他知道宋冬星是真生气了。进书房刚要开口,宋冬星端着电脑就下楼,端着水果过去,还没到桌边,人又换了地方。吃饭时全程不理人,就连他夹的菜,宋冬星也一口不动。
往常两人饭后都会出门散步,今天宋冬星连门都不肯出,连固定的健身也停了。
邱盛泽耗了一下午,连宋冬星的边都没挨上,却又不敢把他怎么样。宋冬星骨子里死犟,人其实很骄,现在气没消,方法不对只会惹毛他。
所幸晚上睡觉宋冬星没去客房,让邱盛泽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这人一上床就背对着他。邱盛泽默默望着他的背影,几次想伸手,最终还是放弃了。
邱盛泽因为心里装着事以至睡得不沉,所以当半夜宋冬星起床时他很快就清醒了。他大概是去卫生间,过了会便回来了,脚步声很轻,最后停在了床边,随后有几不可闻的衣料摩擦声。
中午敷冰袋时,宋冬星就看见邱盛泽脸上除了红肿还有一道细微的划伤,应该是被自己指甲刮到的,所以喷药的时候格外小心。
晚饭后他刻意多喝了水,就想着半夜起来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没戴眼镜的宋冬星凑近仔细观察,可惜除了看到伤了的地方和周围有些不同以外什么也看不清。
邱盛泽似乎睡的很沉,柔软的头发遮住了额头,睡着的他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看起来一点攻击性也没有。
开小夜灯是宋冬星一直以来的习惯。这一刻,宋冬星突然想起一些细碎的日常,他习惯用小夜灯但又不喜欢小夜灯离自己近,习惯在自然光下看书但光线太亮眼睛会不舒服,早饭爱吃包子喝冰水,作息规律早睡早起,口味偏咸偏重。而邱盛泽,在这个全新的家里,从来没有打破过他任何一个习惯。家里的摆设、布置、饮食,甚至他自己的作息,除了邱盛泽觉得对他不好的,全都顺着宋冬星来。他的体贴像空气,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宋冬星起身想去拿眼镜,手腕忽然被邱盛泽一把攥住,宋冬星被他吓了一跳。
邱盛泽的声音又轻又低:“星星,你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宋冬星发现邱盛泽有的时候真的很恶劣,不想理他明知故问,准备抽回手,哪成想邱盛泽一个用力把他直接拽倒在了床上。
邱盛泽等了这么久,现在机会送上门了哪能错过。再说了,相爱的人不能有隔夜仇,不能让宋冬星这气过了夜。
宋冬星翻了个身,躺回自己的位置,依旧背对着他不说话。
邱盛泽凑过去从背后搂着他,“星星,别生气了好不好。今天是我说话没分寸,让你不开心我真的很后悔。我设身处地的思考,如果让我和别人结婚,让我失去你,或者你不要我了。”邱盛泽紧了紧双臂,“我会很痛苦。”
邱盛泽说着亲了亲宋冬星的头发,“星星,之前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看你难过我心里好难受。星星,宝宝,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邱盛泽把头埋在宋冬星颈窝,贪恋地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那是能让他安心的味道。
宋冬星沉默了很久,缓缓转过身,声音很轻:“还疼吗?”
邱盛泽抚着宋冬星的脸,亲了亲他,“不疼,宝宝,你不生气了吧。”
宋冬星轻轻的“嗯”了一声,“早点睡吧。”
邱盛泽追着他亲了亲,“好,那让我抱抱。”
宋冬星缓缓闭上眼睛,可是过了会忍无可忍的拍了下邱盛泽的手,“能把手从衣服里拿出去吗。”
邱盛泽不依不饶,“宝贝,我错了,我想补偿你。”
“我大方,不要你的补偿。”
“你不要,我要。你还打我了呢。”
“别这么幼稚。”
邱盛泽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低低地笑:“星星,你今天特别香。”
宋冬星觉得应该给他另外一边脸一拳凑个对称,“我跟你用一样的沐浴露,那是无香型的,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又不像你,我没用香水。你别跟个狗似的行不行。”
邱盛泽的手向下,低声一笑,“宝贝,我知道你睡不着了。”
宋冬星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
邱盛泽动作轻柔,在他耳边轻声说,“以后有气,打我骂我都行,只是别不理我。星星,咱们这岁数耗不起,别把大好时光浪费在不高兴的事上。”
宋冬星颤着声音说:“邱盛泽,你以前说,所有人都是路上的过客,早晚要分开。”
邱盛泽胸腔剧烈起伏,在他耳边低笑,“嗯,别人买的是短程票,我买的是全程,中途你赶我下车可是违法的。”
宋冬星“嘶”的一声,拍了拍邱盛泽的胳膊,“你以前没这么贫。轻点扯衣服,等会又坏了。”
“口是心非。”
宋冬星总觉得今天精力有些不济,没一会就睡了过去。邱盛泽感受着今天格外配合的宋冬星,觉得挨打的也不是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