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他说,“就是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徐亭容微微一怔。
“哪样?”
裴凌止想了想,道:“就是……该吃吃,该喝喝,不端着,不装着。我给你什么,你就收什么,也不问为什么。”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
徐亭容看着他,“我觉着出去更好。”
裴凌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行了,我走了。”他说,“对了,我最近看了很多古籍,都没有找到什么,我回去再看看。”
“明日的庙会去不去?”裴凌止回过头,看着她。
“问你呢,去不去?我想我们的那宗门应当没有这么盛大的宴会。这里还挺热闹的。”
徐亭容沉默了一瞬。
“好。”她说。
“成,后日酉时,我来接你。”
徐亭容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阿萧凑过来,小声说:“小姐,世子爷这是……约您出去?”
她低着头,看着那只空了的冰酪碗。
“出去走走也好。”
翌日酉时,裴凌止果真准时出现在太尉府门前。
他今日换了一身靛蓝锦袍,腰束玉带,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贵气。
手上提着一盏灯笼,面上画着一枝斜逸的桃花。
徐亭容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襦裙,素净的脸上略施薄粉,清清淡淡的,让人移不开眼。
“走吧。”他说。
庙会在城西,今天人太多,官府下令禁止马车出行。
从太尉府走过去要一刻钟。越走过去人越多,到处都是叫卖声和欢笑声。也增添了很多稀奇的玩意,往日她还没看见的今日统统都有。
卖糖人、卖面人的、卖花灯的、卖小吃的,编手串的……挤得满满当当。
裴凌止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他叮嘱:“别走散了。”
徐亭容点了点头。
可人实在太多了,走了一会儿,她还是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裴凌止不知何时挤到了她身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护在她身侧。
“跟着我。”他说。
徐亭容低头,看着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薄的茧,摩擦的她手腕皮肤痒痒的。
她的手微微动了动,想要挣开,裴凌止又用了点力带住她。
裴凌止带着她穿过人群,在一处在一处卖花灯的摊位前停下。
“喜欢哪个?”
徐亭容看着那些花灯。
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各式各样的,在暮色里亮着暖暖的光。
她指了指被压在最下面的一盏蛤蟆灯。
“那个。”
裴凌止:……
裴凌止付了钱,把那盏灯递给她。
“给。”
徐亭容接过灯,低头看着那只蛤蟆。
灯光透过薄薄的绢纱透出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裴凌止看着她,忽然说:“挺好看的。”
徐亭容揶揄:“你刚才的表情分明就觉得不好看。”
“没有,我现在觉得好看了。”
裴凌止已经移开了目光,“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玩的。”
徐亭容握着那盏灯,跟了上去。
庙会的确热闹非凡,这是徐亭容第一次逛,玄穹殿常年冷清,她鲜少露面,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的美好。
“姑娘公子,来看看吧,进了可以自己选一件东西带走。”
徐亭容顺着摊主的视线望去,大多数都是男子站着在玩,女子坐着穿针。
徐亭容问:“这个怎么玩的?”
裴凌止上前,“你想要吗?你想要哪个?”
摊主解释道:“这个需要男女一同协作,男子将针扔穿过铜板钉在后面木板上,女子这时方可将针取下,引入线中,率先穿好是十颗针便是第一。”
“第一名为甲,次之为乙,最后为丙,结束后按甲乙丙的顺序任意挑选这上面你们看中的东西。”
“反之,如若前面一人连续掷五次均未穿过铜板,后面的人也不做数,那两位就可以离开了。”
裴凌止:“知道了,给我针吧。”
徐亭容:“不要,我要玩前面的。”
裴凌止:“不是,女子都在旁边坐着穿线呢。”
“哦,我想玩玩这个。”
“姑娘,女子一般都是穿线,男子来掷。”老板解释。
裴凌止:“我一个男子和她们女子坐在一块儿,你觉着合适吗?”
徐亭容:“你要是害羞,可以往边上坐一点,别打扰她们了。”
老板看着二人,这姑娘的脾性还真是倔,“罢了,公子,你就让着点。”
徐亭容如愿拿到针,裴凌止把凳子挪开距离,坐在一边看着她。
裴凌止到要看看,他的师妹有如何本事。
徐亭容走上前,站在同旁的人瞥了一眼,竟然是一个女子,内心感叹好生厉害。
徐亭容拈起一枚针站定,看着三米开外的铜板,将针扔了出去。
两旁暂且停下手中的东西,看热闹似的看着她,针只要偏斜一点打到铜板上会发出清脆“叮”的声音,她投出后,针飞出,竟未发出一点声音,径直穿过铜板的方孔稳稳钉在后面的木板上。
“我去,姑娘好本事啊!”
“你家公子呢?”
徐亭容一看,裴凌止还楞楞在盯着那颗针看。裴凌止察觉到她的视线,准备上前取针,徐亭容叫住他。
“等下,我扔完了你再过来。”
真是好大的口气,下一针能不能钉得住还是另外一回事呢,中途的时间可不等人。
裴凌止又返回坐下。
见她果真有这样的本事,其他人匆匆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加快了速度。
徐亭容继续拈起剩下的针,铜板都未发出任何声响。
顺利通过了十枚铜板,摊主赞叹:“这姑娘真是好样的!”
她歪头看裴凌止,这裴凌止也不知咋的,一点儿动作也没有。
“裴凌止,你在做什么?”
摊主调侃:“公子,天大的富贵泼下来了,你还愣着。”
裴凌止回过神上前把针都取下来,拉过一条线开始穿。
他又咋了,徐亭容看着他蜗速般动作,觉得他今日总是心不在焉。
刚才徐亭容的一切都还在他脑海中,真不愧是他的师妹啊。
难的是前面投针部分,他加快穿线的动作,十枚针很快就在一条红线上了。
这游戏大多时候都是赚钱,摊主心服口服,“你们二人想要什么?”
徐亭容盯着木架上的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她问裴凌止:“你想要什么?”
裴凌止扫了一眼:“那个香囊。”
徐亭容:“老板,那就那个香囊了。”
老板把香囊取下来递给徐亭容,徐亭容翻开一看,香囊角落用金线绣着一个天鹅。
应该值当。
“给你,我们回去了吧。”
“哎,姑娘等下,今日的规矩,赠香囊的一方要绣上自己的名字给另一方。”
“我怎么没听说过。”
裴凌止笑:“师妹之前每日关在玄穹殿,哪里知道这些呢。”
他又恢复了一点记忆。
“师兄等着呢,快坐下吧。”
徐亭容只拿过剑,第一次拿针还是在刚才,她看了眼一旁姑娘手中的刺绣,漂亮规整。
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歪歪扭扭的绣了一个“容”字,落在那只天鹅旁边。
“好了,给你。”
“师妹这针法当真别出心裁。”字笔画都连不上。
裴凌止负手,“给师兄我戴上吧。”
徐亭容看向摊主:“又是今日的规矩?”
摊主会心,那年轻人的眼睛都快黏在这姑娘的身上了,他总不能不地道,
瞧见摊主点头,徐亭容手绕过他的腰封,两人靠得极进,裴凌止身上有好闻的冷麝香,她凑近闻了一下,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晃过,头突然痛了一下,她把香囊系上去,退开半步。
“好了。”
“我觉得还可以,提上你的蛤蟆灯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人少了许多。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像是靠得很近。
走到太尉府门前,裴凌止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徐亭容点了点头,还未进门。
“徐亭容。”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徐亭容回过头。
裴凌止站在月光里,徐亭容手中灯笼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个,”他开口,难得有几分迟疑,“今天,你开心吗?”
徐亭容看着他。
“开心。”她说。
裴凌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就好。”他说,“回去好好睡觉,我会想办法的。”
他转身策马离开,徐亭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