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雇他们帮我干活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告诉你们。”
阿萧缓了一下,嚯,原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姐,你也太有勇气了吧,你看这位,我们两个都打不过他。”
“我知道分寸,你也不用告诉爹和娘了,我自有安排。”
“我知道了,小姐,如今您婚期将近,被人看到就不好了,要不有事都我来?”
徐亭容想:“之后都没什么大事了,你来也可以。”
阿萧看着这小孩儿,小声嘀咕:“这孩子真是一点不怕小姐……”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清的脑袋。
王清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更开心了。
王越在一旁看着,目光微微动了动。
他把鱼放回缸里,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躬身道:“两位姑娘屋里坐,外头热。”
屋里比外头凉快些。窗户开着,穿堂风悠悠地吹着。桌上摆着两碗凉茶,还有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杏子,黄澄澄的,看着就甜。
阿萧心道不好,怎么这人连小姐喜欢什么都知道了!
王清一进屋就爬上凳子,伸手去够那盘杏子,够了一个最大的,双手捧着递到徐亭容面前。
“姐姐吃!”他眼巴巴地望着她,“甜的!”
徐亭容接过那颗杏子,杏子圆圆的,黄黄的,带着淡淡的红晕。她咬了一口,果然甜。
“甜。”她说。
王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眉眼弯弯。
王越在一旁站着,见她吃了,才在对面坐下。
“姑娘今日来,是有事吩咐?”他问。
徐亭容慢慢嚼着那颗杏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看这屋子。
比上回来时,屋里多了不少东西。桌上多了茶具和书本,墙角多了几件简单的家具,窗台上还摆着几盆花草,开得正好。
她没正面回答,问道:“过得如何?”
王越道:“托姑娘的福,一切都好。”
“腿呢?”
“好了。”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能跑能跳,能提能扛。”
徐亭容看着他,他的步子稳稳当当,确实看不出曾经断过腿的痕迹。
“马呢?”她问,“能骑吗?”
王越愣了一下,随即道:“腿好的差不多的,应该可以了。”
徐亭容点了点头。
她放下那颗吃了一半的杏子,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王越看着那个布包,目光微凝。
“打开。”徐亭容说。
王越迟疑了一瞬,伸手打开布包。
里头是两套衣裳,一套大的,一套小的。料子都是细棉布,虽不算顶好,却也结实耐穿。大的那套是靛蓝色,小的那套是豆绿色,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两双鞋,也是大一双小一双。
王越的手微微颤了颤。他抬起头,看向徐亭容。
徐亭容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九月初七,我要出嫁了。”她说,“嫁到礼王府。”
王越的目光不动,礼王府,他知道。
玉京城里谁不知道?圣旨赐婚,太尉府四小姐许配礼王世子,九月初七大婚。满城都在议论这桩婚事,说这是天作之合,说这是郎才女貌,圣上恩典。
原来她就是那位四小姐。
她从不多话,也从不多笑。她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他内心思虑,她未必想嫁,那日大街上外来人进城后就传出她的婚约的消息,她或许是被推出去的。
她对他们是不同,她给他们治腿,给他们住处,给他们吃饱穿暖。她来看他们,会吃他递来的杏子,会让那个小家伙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他定会竭力。
“小姐的意思是……”他换了称呼,问道。
“如果可以,到时候你们跟着我走。”徐亭容说,“进礼王府。”
礼王府?
那是亲王府邸,规矩森严,岂是寻常人能进的?
“小姐,”他艰涩道,“我们这样的人……进得去吗?”
徐亭容看着他:“我说进得去,就进得去。”
王越沉默了。
“王某……”他喉结动了动,“王某何德何能……”
徐亭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往后跟着我,未必是享福。”
王越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王某,愿追随小姐。”
徐亭容低头看着他。
“起来吧。”她说。
王越站起身来。
院中忽然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是王清的惊叫:“哎呀!”
两人往窗外看去。
王清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缸沿上,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栽进了缸里。水花溅得老高,他的小脑袋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两只小手乱扑腾。
王越脸色大变:“王清!”
他冲了出去。
徐亭容也站起身,走到窗边。
王越几步冲到缸边,一把将王清从水里捞了出来。小家伙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却还咧着嘴笑:“哥哥,我抓到鱼了!”
他手里果然攥着一条小鱼,还在拼命甩尾巴。
王越气得脸都青了,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你下次还敢这样!”
王清被打了一下,也不哭,反而咯咯笑起来,举着那条鱼冲屋里喊:“姐姐!我给你抓的鱼!”
徐亭容站在窗边,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离开小南巷时,日头已经偏西。
王清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小脸埋在她裙子上,瓮声瓮气地说:“姐姐别走……”
王越把他扯下来,他挣开又扑上去。
徐亭容低头,看着那个抱着她腿的小人儿。
徐亭容说出今天来的目的:“王越,我想让你帮我寻个人”
“青梧寺的主持号智空。”
“我只知道这个消息,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王越不多问,回复她:“我定当竭尽全力。”
“你出门后我会派人保护这儿的,不会让你弟弟有任何损失。”
“找到人后,我会在礼王府为你们安排一个地方和差事,或者只要你们想,我都可以为你们安排。”
“也可以让你弟弟上学堂。”
王越:“那就多谢小姐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二人还是更想住在这里,小姐有什么吩咐可以派人通知一声。”
“或者……小姐之后在礼王府不高兴,也可以过来,像我们之前一样品茶看话本子。”
徐亭容:“也可以,随意你们,但找到智空大师才是最重要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