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她穿着与这世间完全不同的衣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她看着他,目光疏离而冷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看见一柄剑破空而来。
碧色的剑身,裹挟着凌厉的剑气,直刺向他。
剑尖在他眼前一寸处停下。那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与他此刻手中之剑的嗡鸣一模一样。
那柄剑的主人是徐亭容,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世子?”
一个声音将他从那些画面中拉了出来。
裴凌止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太尉府的院子里。徐信正蹙眉看着他,周围的人都一脸惊愕。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剑。
那剑已经安静下来,静静地悬在腰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世子?”徐信又唤了一声,“你没事吧?”
裴凌止抬起头,目光复杂。
“无事。”他说,“只是……旧疾发作,惊扰大人了。”
这年轻人刚才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化,他看在眼里,难不成是反悔了。
他没有追问,继而问他:“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徐信说。
裴凌止:“是真心话。”
徐信思虑着看向徐亭容:“容儿,你怎么想的?”
徐亭容没有一丝犹豫:“我愿意。”
如果这样可以救全部人的话。
裴凌止呛了一下,她就这么喜欢他?
陈玉洁拉了拉徐亭容,“容儿,你当真愿意吗?”
虽然她之前的种种表现是喜欢这位世子的,但是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这样想。
“女儿真的愿意。”
裴凌止感到心里有团火在烧,身体也闷的慌,“火都灭干净了吗!”
徐信招手,说:“好了,予儿,外面呆太久了,你娘还生着病,带着他们先进去,我单独和世子谈谈。”
“好。”
院中只剩他们二人,“世子,我知晓容儿对你的心思,也知道你此番行动定是受命于裴庄,现今,我别无他法。既然你已经答应,还请你今后好生对待容儿。”
他说的没错,是裴庄让他来的,裴庄和他二十多载的情分,如今老友一家受难,他做不到不理不睬,只有徐亭容有婚约,或许可以躲过这一次。
裴凌止顺水推舟成为这个最佳人。
“我知道,我会说到做到的。请您放心。”
“还请告诉你父亲,今日恩情,徐信定会永记于心,太尉府的人永远听礼王的差遣。”
“我会告知父亲的。那小辈先告退。”
裴凌止让人把东西收拾好后,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给徐亭容。
对他们二人一字一句交代道:“保护好我的师、妹。”
走出太尉府的大门,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高悬的匾额。
徐亭容。
他的师妹?
她曾经……想要杀他?
入夜,裴凌止独自坐在书房里,黑暗里,他望着面前那柄剑,一动不动。
剑身透白,剑柄上的暗红丝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它安静地躺在桌上,像一柄再寻常不过的剑。
可白日里的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他从未经历过的场景,是从哪里来的?
是梦?是幻?还是……他真的经历过?
他想起那个站在远处的女子,她望着那柄刺向他的剑,脸色煞白。那目光里又没有杀意,只有惊慌,只有……
只有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闭上眼,试图去捕捉那些画面里更多的细节。
可他越想抓住,那些画面就越是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轻轻一碰,就碎了。
唯一清晰的,只有一个词——
“师妹”。
她是他的师妹。
他曾经有一个师妹。
第二日,裴凌止再次登门。
这一次,他没有带随从。他只带着那柄剑,独自一人,站在太尉府的门前。
徐信见他来了,神色复杂,这倒也大可不必吧。
“世子这是……”
“我想见徐姑娘。”裴凌止说,“就一面。”
徐信沉默了片刻,叹口气,点了点头。
徐亭容正在院中喝甜水,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看见来人,她微微一愣。
裴凌止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廊桥,望着她。
那目光与往日不同,往日里他看她,更多的是自然熟悉感和高傲。
可今日,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困惑。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裴凌止开口了。
“你是我的师妹。”
徐亭容的手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裴凌止目光认真,揣着手在等她的回答。
徐亭容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凌止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
“你记起来了?”
裴凌止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他说,“只记起了一点,你是我的师妹,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在离天宗,你的剑险些杀了我。”
这人,怎么就捡一些不重要的。
她垂下眼,没有说话。
裴凌止望着她,目光复杂。
“是真的?”他问。
徐亭容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裴凌止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想起废墟里她替他擦拭伤口的模样,想起那些夜里她靠在他背上的温度,还有昨日的婚约。
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我不是想杀你。”
裴凌止脚步一顿,他就知道。
他回过头,徐亭容站在丁香树下,她今日的衣裳是浅白色,同花朵一样。
“那柄剑失控了。”她的声音很轻,“它不知为何刺向你,我控制不住。”
她抬起头,望向他。
“我从未想过要伤你。”
“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