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时后,出租车把人拉到目的地,孟絮下了车,站在路边一脸茫然。
这是靠近北郊的片儿区,多是即将拆迁的老楼,虽然只是十多年前的建筑,看起来也还好,但城市建设更新太快,这里也要重新规划,建地铁,开辟新的商业圈,所以能听到隐约的施工声。
她跟着导航走,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一栋居民楼前,大概有十几层高,门口种着两棵柳树,长枝条随风摇曳。
“是这里没错。”
她站在603门前按铃,怀里抱着快递纸箱,等了十几秒门被打开。
粱时璟穿着浴袍,黑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身上的热度有些高,大概是刚洗完澡。
“你怎么住得这么远,很难找呀。”
他接过快递箱,随手放在桌上,他的湿发向后拢起,露出略显凌厉的眉眼,和在外面的时候区别很大。
“呃,没有拖鞋给我穿吗?”
他看了眼鞋柜:“没有,有鞋套,你也能直接进来。”
孟絮有点不好意思,要了鞋套穿上。他的住所干净整洁,装修的风格以冷淡的灰白色为主,超大屏的电视上正在转播某场国外的棒球比赛,他按下静音键。
“喝点什么?水,咖啡,红茶。”
“红茶?”
“那就红茶。”
“等等,上次的红茶不会是你在家泡的吧?”
他承认,“现泡的比那天的好喝。”
他去了厨房泡茶,孟絮跟上去,看他是怎么操作的,茶叶被放在一个方锡盒里,他温杯,拿出茶叶,冲泡,茶冒出微微的热气,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手指修长分明,衬得连普通的小瓷杯也变得好看了。
孟絮尝了口:“妈呀这么好喝。”
味道有些形容不出来,刚入口有些山野的清甜香,后感又觉得绵柔醇厚。
她不是什么品茶大师,一杯茶很快下肚,觉得意犹未尽。
“辛苦你跑一趟,喝完可以走了。”
开玩笑,她特意避开唐姐冒着风险给他送快递,就是为了和他说清楚一些事,还没开话头呢,他就下逐客令了。
她请求:“我再喝一杯吧。”
他垂眼,继续泡茶,听到她问:“你最近是不是不忙啊?”
“休假。”
“让我猜,那场直播的数据让吕永满意了,他才同意你休息吗?”她顺口问。
他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有时很聪明。”
“为什么……”她皱了下眉,疑惑,“你好像怕吕永?”
“你看错了。”他否认。
“上次是他让你送伞,故意拍我们看起来关系不错的照片吧?”
他不说话,泡茶的手一顿。
“所以我不怪你,不管别人做什么你都不会反抗,任由他们欺负你。”
“你说完了没?可以走了。”
她环顾四周,看似细细观察,语速却加快:“你有秘密,那天扳手腕你分明在用力,而且在尽全力,这说明你也不是那么无欲无求,是想赢的呀,可你表现得很温和,代表你心口不一。”
“你越界了,孟絮。”他一字一顿地说。
孟絮突然折回,欺身向前望进那双蓝色眼睛里,两人的距离咫尺之间,他的神色彻底冷下来,露出几分不耐烦,还有稍纵即逝的狠厉。
她继续贴脸刺激:“吕永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吗?哪怕是犯法?”
他打翻那杯热茶,不带犹豫地、粗暴地回答,“我会,够了没?哪怕是他让我杀人我也会!”
她的语气很轻,满是惊讶:“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压抑着怒火:“我要解约了,你懂了吗?再过五个月,退圈离开。”
话说出口他才自觉失言,推开她,背过身。
很长一段沉默后,他才说:“所以,就安分一点,我不想再出什么乱子,他们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他们的。”
“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就提,我尽量满足,当然,我能满足的不多,我有的东西少。”
孟絮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可还是气他,他这是把她当做那种为了利益就能什么都能出卖的人,他想让她同意营销cp,他付钱或是别的。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我不喜欢这种方式,虽然搞情侣营销很常见,但我不接受,我要去和喜欢的人谈恋爱。”
“我也有我的原则呀,我不会配合你。”
粱时璟想,反正不论如何都是一样的结果,他恨他们所有人。
“可是,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他转身,语气里泛着浓浓的嘲讽:“怎么帮?”
“帮你打他们,我的意思是哪些人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我就帮你打他们,错的是他们,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不应该逼自己,你生病了。”
他紧紧喉咙:“离我远点,你走吧。”
孟絮默默走到门口,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了,她负气骂他:“你真是王八蛋。”
-
关门声响起,粱时璟绕开地上的碎瓷片,去了窗边。
女孩的身影出现在楼下,走得气势汹汹,透过葱茏的树影,斑驳的光点落在她身上,显得遥远而朦胧,她突然停下,转身向上望,他下意识后退,等再望下去时她已经消失了。
空荡荡的房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冷漠地环顾四周,握紧拳头,直至指尖掐进掌心。
有那么一刻他就要说点什么了,要说的有很多,要解释的也很多。说他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是一头野性难驯的狼吗?还是说他不听话就要被戴上项圈?还是说他被父母和吕永联手控制十几年的事实?
连他都无法对抗的一座囚牢,孟絮又怎么能帮他?他嘲笑她的天真,恐怕还没开始,她就要被这魔窟吞吃殆尽了。
熬过去。
很快,他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