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胡说，”度春秋蹙起眉道。

袁如一却抬手，于她眉间轻轻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度春秋一惊，“你！”

指尖轻轻从她眉间划过，揉开了她眉间的皱意，袁如一满意地收手，注意力似乎又全都回到了肉粥上，认错般道：“下次不敢了。”

度春秋无奈起身，浸湿了毛巾，送到他手里。

将冰冰凉凉的毛巾攥进掌心，袁如一只觉有朵小花开进了他的心里，把晾凉的肉粥推回到她跟前，道：“有来有往。”

度春秋拦住他的动作，认真道：“我真的吃不下了。”

“真的？”袁如一不放心道。

“真的，”度春秋点点头，把粥碗又一次推到他面前，“你快吃。”

在春秋催促的目光里，袁如一舀起勺肉粥，笑笑，其实，今早春秋能够吃下两碗肉粥，就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肉粥下肚，袁如一还没来得及放下粥碗，侧耳细听，走廊处似乎有人在来回踱步。

度春秋急忙起身开门，门外，正是挂着两个大大大黑眼圈，垂头又丧气的凌云志。

“小秋姐姐，你醒了？”见到房门开了，凌云志即刻小跑到她跟前，但就在下一瞬，她神色倏地变了下，担忧道：“不会是被我吵醒了吧！”

“不是，我醒了很久了，”度春秋赶忙否认，又道：“是收到什么回信了吗？”

“没有，还没有回信，”闻言，凌云志又把脑袋垂下去了，“我担心……”

“担心的话，先吃点肉粥吧。”

凌云志话音未落，却突然听到了袁如一的声音，而袁如一的话，又让她久久地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吃肉粥？”反应过来的凌云志，脸上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这几个大字。

“对啊，”袁如一挑了挑眉尾，道：“吃饱了饭，就算出了紧急情况，也有力气去好好处理。”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食盘，又去了厨房，又去盛肉粥。

半刻钟后，面对摆在面前的诱惑，凌云志试了好几试，每一次都是勺子还没到嘴边，就被重新丢回了碗里，她肩膀失了力般，往下重重一耸，“不行，吃不下。”

“打起架来，你没体力，不就糟了，”袁如一啧啧道：“三两下就被人打趴在地，多丢人啊。”

随着袁如一的描述，凌云志的脑海中渐渐构建出了对应之下的这么一副画面，光是想象，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鸡皮疙瘩也起了一身。

“你的小秋姐姐都吃了两碗，你还不快点努力？”袁如一适时再添一把火。

凌云志闻之，求证的目光投向了度春秋。

度春秋愣了下，随即还是点点头，“有吃。”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凌云志索性弃了勺子，捧起瓷碗，屏住呼吸，不做任何品味，咕噜咕噜，三两下便把里面的东西尽数灌进肚子里，出乎她意料的是，一碗粥刚刚下肚，瓷碗还没有来得及放下，耳朵里即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看着凌云志神情一会儿一变，一会儿一变，度春秋和袁如一对视了下，答案就要现身了。

“是什么样的消息？”见凌云志终于把瓷碗放到了桌上，度春秋即开口问道。

凌云志沉了沉肩膀，很是纠结地回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说完，她停顿了。

“先说好消息，”袁如一接着开口道。

“好消息是，随风和师姐都没有陷入困境，随风也将小满的事，通知给南柯姨了，眼下南柯姨正往我们这里赶，而且，随风和师姐目前就在一起，”说这个好消息时，凌云志的语气里，不自觉多出了些轻松。

“坏消息呢？”度春秋又道。

凌云志叹了口气，语调瞬时又沉重了下去，道：“随风发现了一处乱葬岗，大量被毒死的人被丢弃在了那里，她传信师姐，问师姐愿不愿意出手相助，师姐答应了，所以说，这两天她们一直在调查此事，昨日她们没能及时回应，就是因为她们在跟一伙歹人抢人。”

“被毒死的人？”度春秋听了这些，眉心拧了拧，“还是很多被毒死的人？”

“没错，”凌云志重重点头，“而且都是可怜的普通人。”

袁如一听着听着，一个熟悉的猜测从他心底涌现，看向度春秋，沉声道：“难道说，又有人在用无辜之人试药？”

度春秋眸色一深。

“我去叫尚温，”凌云志说着，便急匆匆起身，“毒上的事情，尚温应该会更清楚。”

不多会儿，一脸严肃的尚温便被她带进了房间。

尚温开口，率先询问中毒者的症状。

回忆起随风的描述，凌云志告诉他们，死者大抵可以分为两种情况——

第一种七窍流血，四肢拧曲，像是生前遭受了莫大的痛苦；而第二种，虽依旧是七窍流血，可死者身体放松，面容祥和，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给人的感觉实在是诡异。

至于这两种之外的，还有四五具尸体，呈现出来的状态各不相同，腐烂程度各不相同，不像是尸体因时间太长而腐烂，倒像是因为腐烂而死。

而且每一具尸体，都让人感到恶寒无比，下毒者就如同与他们每一人都隔着血海深仇，如此行径，便是对于他们的极端复仇。

可尸体那么多，一个个无辜的人，怎么会遭惹同一个如此心狠手辣的仇敌。

带着疑问，随风着手进行调查，她帮一些死者找到了家人，根据他们家人的描述，随风并没有查出他们有什么共同的仇人，然更令人愤恨的是，她们查到，死者里不仅有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还有铺子即将开张的店主，有两情相悦刚刚成婚的夫妇，以及在期待中出生不久的婴孩……很多人，在那样幸福的时刻破碎了生命。

昨日，机缘巧合之下，她和于青山终于遇到了一伙抓人的贼人，可惜在跟踪途中，两人的行踪被歹人发现了，无奈之下，她们只好先出手把人救下。

听完凌云志的讲述，尚温坐在原处，一言不发地细细沉思了许久，很显然，这不会是同一种毒，可为什么要试验这么多种不同类型的致命剧毒呢？是制毒者对做出来的毒药都不满意吗？但根据描述，所制之毒都已经达到了可怖的程度，制毒之人为何还不满意呢？

越是思考，尚温的神情便越是凝重。

“关于毒的种类，我还是需要查验下尸体，才有可能得出些结论，”尚温开口道：“听上去，这些毒都不是普通的毒。”

“小秋姐姐，我们现在要赶去那里吗？”凌云志咬了下唇角，有些犹豫地问向度春秋。

盖最前辈和莲花灯，以及突然出现的制毒之人，一次又一次牵动起度春秋的思绪，倘若南柯前辈果真是传说中的叶不晚，以她的医术，对于恢复盖最前辈经脉之事，说不定会有什么好办法，而且莲花灯之事，查阅古籍应该也需一段时间，几番权衡之下，度春秋终是道：“南柯前辈距随风她们远吗？”

“没有说，我现在问一下师姐，”凌云志说着，便取出一张传音符。

这次于青山的回信，来得很快。

“大约两日的路程，”凌云志道：“如果我们也往那里赶的话，时间大概差不多。”

“好，”度春秋做了定夺：“我们，以及南柯前辈，都去与随风她们二人相会吧。”

凌云志点点头，第三次启动传音符，对于度春秋的决定，于青山和随风都表示出了赞同。

也因此，大家纷纷回屋，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