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光,你在等谁?”
“没人会来救你的,你只能自己爬出来。”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
我没有忘记。
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想靠他近一点。
我喜欢他。
他爱我。
这不可耻。
“你又要骗自己了。”狰狞的木人在殷珩身后若隐若现,语气充满怜悯,“你说你不怪江北流,也不怪清澜剑宗。你的嘴里哪怕有一句真话吗?”
“你总是在骗自己,谎话说多了,是不是忘记自己的真面目了?”
“你跟殷鸿祯是一样的人啊。”
殷明光轻轻喘气,随后越来越剧烈,几乎像一只嘶哑的风匣,频频翻转的景象不停撕扯冲击他的大脑。
握剑的手抖得就要抓不住。
薛妄凝起灵力,就要钳住殷明光的脖子——
“殷鸿祯、戚月华、江北流、金长老……谁爱过你?没有剑,你抓不住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
自己的声音重重叠叠震碎耳膜,似怨似恨,是旧时的哀鸣和求救,殷明光马上就要站不住。
不知不觉间,唇角被鲜血染红。
他几乎是本能般翻身躲过薛妄的攻击,来自神魂深处的痛楚一遍又一遍冲刷,像濒死的夜莺尖锐的哀嚎——殷明光在痛苦中勉强辨着方向,朝镜宫正东方踉踉跄跄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在这般混乱的场景中保持理智。
薛妄每次接下攻击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往东边看一眼,随即又飞快撤回。
殷明光没有忘记自己目的是找到念无咎,带他回家,而不是打赢薛妄。
道路崎岖粘稠,脚底黏糊得就要抬不起来,身后的木人步步紧逼,少年清越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叫嚣着,愤怒着想将他撕碎。
心魔、心魔、心魔。
到底是心魔,还是他无法再隐藏的恐惧?
殷明光不确定他真的看见了薛妄身上的细节,还是他被心魔影响得判断不清。
不然为什么他跑了这么久、这么久都看不见终点?
阿九,你在哪?
你在哪?
-
念无咎紧闭的右眼就要睁开一条缝,尖细的戏音再一次响起。
薛妄狼狈推开暗室大门,什么都没看清楚就靠在墙边疯狂干呕。
难缠!
殷明光此人竟这般难缠!
这张犹如青衣水袖的人皮法器用到极致连他自己都撑不住!
殷明光竟还能勉强维持着理智找到了暗室的方向——好在镜宫能在迷惑一段时间。
不能再拖了。
这样下去要功亏一篑。
脑子里的晕眩刚好一点,薛妄就支着身体,握着准备好的尖锥,一步一步朝念无咎走去。
……
殷明光觉得自己跑了太久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或者更久。
镜宫里的蛇影被吵醒,纷纷嘶嘶着缠在他身上,靠近的瞬间就被铃铛搅碎。
然而这些早已没有思维的东西只会前仆后继缠上来。
一刻钟、两刻钟……铃铛摇动的频率越来越慢。
殷明光的意识快要变成一团浆糊,手脚更是疲倦得犹如面条那般软烂无力,已经分不清现在到底要做什么了。
怎么办?
要去哪里找人?
还是说他也会死在这里?
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思绪被一种冰凉透明的液体包裹,想将他一点一点往下拖。
不,他不怕死,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回家,他还要带阿九回家。
殷明光颤着手,狼狈地翻找着胸膛里的东西,站也站不稳。
时间飞速流动,众多蛇影攀到殷明光的腰间,将少年死死往通透石壁里拽,也许它们意识到什么,在殷明光找到某个细小的古铜色物体的时候,撕扯的力量大到极点——
叮铃!
铃铛最后一次无声晃荡。
蛇影吐出一片红色的衣角,堆在原地迷茫地打了个转。
镜宫又陷入黑暗与寂静。
殷明光握着钥匙传送了好几个地方,待周遭蛇影和通透的石壁消失,他才扶着墙壁浅浅呼了一口气。
硬撑着服下几颗聚气丹和清心丹,心魔的声音才从脑海离去。
他娘的。
该说不说,幸好他根本不缺灵石丹药吗?
殷明光苦中作乐,这才有空打量周围,是一条长长的廊道,尽头只有一堵墙。
他却在脑海里的星图看到墙后的一个星点。
是暗室。
一个极好的,隐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