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坐在偏厅的外的一个小庭院里,望着脚边的花草发呆。
师斐的出现,让陆淮深刻地意识到,他和师若淮之间,的确有难以逾越的鸿沟。
虽然目前他尚且不清楚鸿沟是什么。
他心里除了烦躁自己失忆之外,心情和师淮有点类似。
就是因为别人被自己牵连受罚,陆淮心里有点不安。
他是喜欢挤兑沈遇秋,巴不得沈遇秋吃瘪,可是亲眼看着他被惩处,陆淮良心过意不去。
更何况还有更无辜的白夭,完全就是为他受罚。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陆淮没回头,有点逃避似的接着发呆。
其中,还有点隐秘的,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苦涩。
他知道不该这么不明事理,师若淮更关切受伤的白夭,是人之常情。
可是现在的他太过患得患失,站在悬崖边缘,迎着风,似乎随时能跌落下去。
师若淮走到陆淮面前,慢慢坐到他身边,没说话,和他一起发呆。
够了。
她还愿意走到他身边,真的就够了。
陆淮这么想着,偏过头,把脑袋靠在了师若淮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师若淮也往他身上凑了凑,两人依偎在一起,享受这短暂地安宁。
“若淮。”陆淮轻声喊她。
师若淮应了一声,陆淮起身偏过头看着她,小声说:“亲亲我好不好?”
师若淮感觉心尖急促地痛了一下,无法抑制的尖锐。
她和陆淮之间,太过特殊了,欢喜冤家对立过,甜甜蜜蜜亲密过,互相埋怨讨厌过,携手共进战斗过。
两人是师生,是知己,是爱人,甚至已经开始逐渐演变成亲人的感觉。
可是万事万物,竟然都逃不过盛极必衰,她和陆淮,显然——走到头了。
两人之间散发着一种只是近黄昏的哀愁,师若淮努力平复扫除这种愁绪,抬手搂住陆淮的脖颈,贴上去和他碰了碰鼻尖,然后轻轻含住他的双唇。
陆淮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嘴唇回应着师若淮。
他们交换了一个温馨地、温柔地、带着安抚和疗愈的亲吻。
白夭垂头丧气地在客栈里游荡,冷不丁走到了偏厅回廊里,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就是这么凑巧,撞见了师若淮和陆淮在亲昵。
他应该扭头就走,可是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他竟然被钉在原地,双脚不听自己使唤,动弹不得。
他觉得太奇怪了——脑子里好像被眼前的画面冲击了一下。
他、他以前没见过师若淮和陆淮亲近吗?
有吗?还有没有?
他脑子里跟蒙了浆糊似的,眼睛也移不开,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两人触碰对方的嘴唇。
白夭其实非常单纯,成长的环境也简单,小时候在沉沙寨,跟着师斐练功,七岁之后被送去了浅云山,跟着明赋学武。
他入门的时候排行老三,好像是在他前边,明赋还收过两个弟子,不过白夭一直没怎么见过。
直到三年前,大师兄李故声和二师姐玉惟枝才回到浅云山。
明赋这个人洒脱惯了,可是有点断情绝爱,隐隐往老道士的方向发展。
大师兄和二师姐又互相不对付。
所以在白夭的成长轨迹里,他没有恩爱的父母,所以即使认知上知道男女之情,却不懂真正的感情是什么。
或者说直白一些,没人给他开懵,他也接触不到真正的情侣。
似乎师若淮和陆淮,是白夭真正意义上接触过的,非常明确地一对爱侣。
他自己也心思澄明,有点像学堂里拔尖的好学生,书面知识吸收得非常快,可是真正的实际经验,没多少。
就像,他知道师若淮喜欢陆淮,喜欢得不能自拔,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失智,但是知道有了感情会为对方要死要活。
他也知道男女之间所谓的结合是什么,一种互相吸引,遵从繁衍的本能。
可是……可是好像他没见过……
他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一种名为道德感、羞耻感的东西在叫嚣:还不赶紧走,非礼勿视不知道?
可是他脑子太混乱了,无法理出一个头绪。他不理解他在看师若淮和陆淮干嘛,明明不应该窥探别人秘密的。
他意识到心脏有些不舒服,指尖也微微发麻。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种情况。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捂住心脏急忙藏进了拐角。
经过大动干戈敲山震虎的鞭笞之后,所有人都低沉了下去,从中午直到晚上,整个客栈静悄悄地。
大家各归各位,直到夜幕降临,客栈伙计上了晚饭,众人才聚在一起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