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师斐封住了师若淮的奇经八脉,手掌抵着她的后背给她疗伤,可是师若淮一直暗暗调动自己的内息和师斐对抗,她的肺腑里现在真气乱作一团,师斐越注入真气,她越发吐血不止。
师斐猛地撤掉内力,脸色沉重地站了起来,盯着师若淮,低声道:“你要怎么样?你不想活了!”
师若淮靠在横榻上,虚弱地和师斐对视,但是眼中情绪坚定,说:“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下毒。”
“你威胁我!”师斐也是火冒三丈,死死盯着师若淮。“你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为了陆淮,你连命都不要了?”
“那你就看着我死吧。”师若淮压着眉眼,一副生死由命的摆烂模样。
师斐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感觉头顶要冒烟了。
他最后把目光落回师若淮脸上,定了定心神,说:“好,我说。不过我有个要求。”
师若淮皱眉,“什么?”
“你知道一切之后,和陆淮分手,和他一刀两断,从今往后,不许再见他!”师斐面色如冰,声音冷谧,不容拒绝地说。
师若淮感觉心脏一阵瑟缩,张了张口,怔然无措,不管是“是”或“否”,她都回答不上来。
这个时候沈忘怜已经配好了解药,为了赶时间,直接磨成粉末,冲成汤药煮沸就端了过来。
师斐接过那碗药,看向沈忘怜和沈遇秋,说:“先戒严。”
听到戒严,沈忘怜就知道,师斐不打算瞒着师若淮真相了。
他带着沈遇秋出了静室,让弟子在周边戒严,不许外人靠近。
然后他看向沈遇秋,在考虑这件事情,要不要让沈遇秋也知晓。
知道得太多,对沈遇秋来说,未必是好事。
现在的他还是游离在外的,一旦牵扯进来,就再也没了退路。
沈忘怜没有想进静室的意愿,不过房里的师斐发话了,道:“你们进来。”
沈忘怜愣了一下,有种想拉住沈遇秋的冲动,如果可以,他实在不希望沈遇秋知道。
可是沈遇秋哪里知道这其中厉害,直接迈步就冲进了静室。
师若淮终于肯喝下解药,师斐这才把忐忑的心落回肚子里。
师斐整理好衣摆,好整以暇地在棋盘前坐下,从棋笥里捻起一枚白棋,把玩在指尖,然后慢慢开口。
“先帝杨翼在位时,立妃未立后,本朝没那么多立长立嫡的规矩,于是在先帝的两位妃子——德妃和淑妃都怀有子嗣的情况下,先帝宣布谁先诞下长子,谁就立为皇后,而孩子,就是未来储君。”
师若淮靠着横榻,听着师斐讲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可是直觉又告诉她,这绝对不是无用信息。
沈忘怜在师斐对面简直如坐针毡,不停地皱眉叹气。
沈遇秋站在沈忘怜身边,和师若淮一样,听不懂师斐的开场白,满脸疑惑。
师斐接着说:“德妃,她没什么背景,是先帝在民间认识的。后来进宫受封,极其受宠,一年就到了妃位,风头一时无两;淑妃,是开国将领戚家的第三代子孙,父亲是晋王爷,哥哥是镇宁大将军,权势滔天。
“明面上看,皇后的人选,基本是淑妃无疑。但是,先一步诞下孩子的,却是德妃。”
师斐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住了语气,看向师若淮,问:“你说,两个身份悬殊的妃子,德妃抢得先机,淑妃会坐以待毙吗?”
师若淮再糊涂,也该明白后来会发生什么,一个来自民间的妃子,再得皇帝宠爱又如何?她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支持,如何斗得过天潢贵胄、满身荣光的淑妃?
她摇了摇头。
师斐收回目光,道:“德妃不傻,在怀有孩子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孩子的降生,势必不会太平。果真,德妃诞下一位公主,淑妃在一刻钟后诞下一位皇子。”
“德妃进宫的时候,提拔了一个人为监军,救过一个落魄医师,做她贴身宫女的,是她的亲妹妹。这三个人,算是德妃最为信任的。于是,在公主出生的那个晚上,德妃让三人抱着公主,秘密出了宫。第二天,宫里就传出公主失踪的消息。”师斐说着看向了沈忘怜,沈忘怜一言不发地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你就是德妃身边的人?”师若淮觉得背后一冷,低声问。
师斐直接点头,回应:“是,我就是那个被德妃提拔的监军,而医师,就是沈忘怜。”
师斐和沈忘怜两个当事人异常冷静,相反师若淮和沈遇秋却震惊又茫然,好半天两人都持续在这种状态里,缄默不言。
“德妃有张良计,戚家也有过墙梯。德妃退而求其次,戚家又如何看不穿这个局,于是,我们带着公主逃,戚家派出的人,在围追堵截我们,不,确切地说,戚家人的目标,是诛杀公主。”师斐声音沉沉,不由得回想起二十年前那段连风里都透着血腥味的日子。
戚家的人如附骨之疽,可是师斐他们也不是等闲人,即使甩不掉,可是也让戚家的人吃不到好果子。
“我们在秦言山被戚家的人追上,九死一生,我才杀出一条血路,然后被沉沙寨前任当家应龙救了。他帮我处理了秦言山的所有痕迹,我也就留在了沉沙寨。”
师斐说完,师若淮感觉自己如坠冰窟,飞快地摇头,说:“什么……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是那个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