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无崎眨了下眼,好像清醒了:“早上好。”
佐久早圣臣嘴角扯了扯,带着点嫌弃,却还是弯腰靠近了一点车子:“快下午五点了。”
“…………”
“你……”
“想喝酒。”
佐久早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寒山歪头倚在车窗旁边,凝望着他,抬手给衬衫又解开了一颗扣子。
佐久早圣臣这才发现寒山无崎穿着西装,领带解了,外套披在肚子上,发型也和往常不一样——他站在车窗边时其实就已看到,只是,没法把这身装扮和寒山无崎整个人对上号,现在终于对上了。
寒山无崎把刘海捋到后面露出全部额头,沉郁颓废的五官擦亮一般,显露出难以言喻的攻击性。
有一秒钟,佐久早被蛰到似的,不太敢看向对方。
“……哦……只能喝一点。我再去买点菜!”
“吃什么?”
“鳗鱼。”
寒山无崎怔了怔:“鳗鱼?”
“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吃这个。”
………
赶在市场关门前,两人买下一条新鲜的鳗鱼和配料,又拎回去了一小袋啤酒。
鳗鱼作清蒸,再是白灼西蓝花、牛肉果蔬沙拉,白米饭里加了藜麦、黑米和红豆。
佐久早圣臣主厨,寒山无崎靠在厨房门口看,嘴里叼着一根树莓白巧能量棒,他把外套穿了起来,四粒扣子只系了下面,领子阔出一小截,散漫休闲。
“说起来,你怎么这副打扮?”佐久早想起先前的疑问。
“我不能这样穿?”
“你平常不都一身黑漆漆的吗?偶尔有点颜色也是蓝色和灰色。”
“我姑母新给我买的。”
“所以,你是刚刚参加了家族聚会过来?”
“家族,”寒山无崎鼻间涌出一截很轻的气音,“嗯,家族聚会,普通人家,没有名门那些狗血的利益纠葛、恩怨情仇。”
佐久早圣臣垂眉沉思了蛮久,问:“为什么不高兴?”
寒山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跑到我公寓楼下停车,在车里面呼呼大睡?”
“我爱停哪儿停哪儿,停车费又不是你付,停车场也不是你开的。”
“……”
寒山无崎双手横在胸前,懒洋洋地补上了一句:“别对别人的生活太好奇了。”
佐久早圣臣缓缓转过身来,神情不快,但还是认真地说:“我是在关心朋友。”
朋、友。
寒山无崎咀嚼着这个横竖不平整的词,想要咬个稀巴烂吐出去。
“你对所有朋友都会这么好心吗?”
佐久早圣臣犹豫地点了点头。毕竟他也没几个朋友。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盯了会儿佐久早,什么都没没说,扭头走开了,脚步声像幽灵般消失。
佐久早圣臣:“……”
他抬起菜刀,狠狠剁向彩椒,一分为二。
寒山无崎两步就进了小公寓的客厅,一步的时间复盘对话,一步的时间反思自己的情绪控制能力然后死不悔改,他右手从口袋摸出一只小半个巴掌大的木雕,高高抛起再接住,如此循环,目光扫过了全屋。
和一月份相比,佐久早的生活几乎没有变化,叠整齐的棉被、投影幕布、便携桌板、瑜伽垫、椅子甚至是排球都摆在原来的位置,一眼晃过去,寒山无崎会有种自己从未离开的错觉。
寒山无崎两根手指提起木头小乌鸦的脑袋,低空花式俯冲一圈,落到了书架上停住,寒山松手,习惯性地清点了下书目,依然是那堆专业书籍,但扫到最边上,三本格格不入的书籍映入眼帘——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罗伯特·戴博德
《我们时代的神经质人格》卡伦·霍妮
《亲密关系》罗兰·米勒
麻烦,大麻烦。
寒山无崎取下一本翻了翻,发现佐久早竟然还勾线划了重点。
——蛤蟆,能帮你的人是你自己,也只有你自己。
麻烦麻烦麻烦麻烦麻烦——
寒山无崎抓住木头小鸟,想把这份生日礼物收回去了,但他还是先翻书,看看这家伙的阅读情况。
佐久早圣臣端着菜走出来时,就看到这位大爷把那三本书犹如呈堂罪证般一一摆开,并用播音腔朗读起其中金句。
“蛤蟆认定,所谓活得真实,就是真诚地回应当下的需求。这能打破从童年延续而来的因果循环,让真实的自我摆脱过去经历的束缚,在自由中成为真正的自己。”
佐久早圣臣脚步滞了两秒:“……挪一下。”
寒山无崎把书放回书架腾空桌面,他站了起来,两人直直地对视着。
“那么,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