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好散步回去,走到半路,佐久早的胃难受了起来,走也能走,但过几分钟就要停下来缓一缓。
佐久早圣臣蹲在地上,弓着身子,一只手按在肚子上,面色苍白而阴沉,一言不发,寒山无崎站岗似的站在旁边,眼睛偷瞄着佐久早,那张永远理直气壮的脸上难得涌出了点儿心虚。
当佐久早缓好后,寒山背对着他,默默蹲下去一半。
“……”
“这样下去,至少要耽误十五分钟。”
“…………”
寒山无崎等着,身后那人磨磨蹭蹭挪过来,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搭住的那瞬,佐久早圣臣惊觉一件事:无崎是有温度的。
佐久早缓慢地把重量放了上去。寒山托住大腿,一下就把人背了起来,动作娴熟无比:“抱着我的脖子。”
佐久早沉默着,贴住这副滚烫的脊背,强烈的脉搏和心跳隔着衣服传来,像一团温暖的火焰,佐久早发冷的肚子渐渐热了起来,恶心和不适感也悄然融化。
寒山无崎一步步平稳向前。
起伏间,佐久早圣臣感觉自己好像骑着一匹烈火般的小马驹,他想到博物馆里憨头憨脑、四肢短粗有力的小牛小狗,想到有着月牙长角、奔跑不息的山羊,想到耀眼而辽远的宝石蓝和无数镜片反光交织而出的星河之中……
心潮控制不住地澎湃。
圈着寒山脖颈的双臂紧了一分,佐久早手用力抓着臂弯,指甲陷进肉里,但毫无办法,他仍然顶着对方。
尴尬令青春期少年窒息,令他抓狂,他在寒山无崎面前为什么永远都是这副丧失自控能力的白痴模样?!
佐久早完全能够想象出这家伙会在心里如何嘲笑自己、酝酿着何种爆炸言论——如果无崎敢这么做,我就把他掐死!
然而佐久早紧张了一路,寒山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种体贴更加令人绝望。
来到酒店门口,佐久早圣臣从寒山无崎背上飞速跳下,匆匆回到房间,往常他都要冲过一遍澡换上干净衣服才肯躺到床上,今天却径直上了床卷起被子从头盖到脚,背对着另一张床自闭。
寒山无崎落后几步,进来时只看到一团阴暗拱着的被子,他刻意加重了脚步,好让佐久早知道自己正停在床边。
寒山无崎定定望了两秒,抬起手来,指缝和掌心里分泌出的粘汗已经干了,被压住的肩头和后背重新变得轻松凉爽,可有簇细小的电流仍然在他的皮肤底下颤动,仿佛被紧绷绷的腿线勒着,他双手轻微合拢,罩住鼻子和嘴巴,安静地吸气。
佐久早圣臣蜷着,全身烫得惊人,像一个火炉,他很轻地呼吸,但每次吐息,被窝里的温度都会向上攀一个可怕的高度,良久,他终于听到脚步声再次响起。
寒山无崎最后看了眼佐久早圣臣,出门给人找温牛奶去了。
白痴。
………
白痴。
寒山无崎睨了眼副驾上发呆的佐久早圣臣。
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公寓楼下。
佐久早圣臣总算开口:“下个月来吃饭吗?”
“如果能喝酒。”
“……这样不好。”
“我知道呀。”寒山无崎爽快地说。
但他同时补充道:“……就和我来找你一样。”
佐久早圣臣眉头蹙紧,语气闷闷的:“这完全不能类比。”
“那该如何类比?”
“为什么来找我是件坏事?”他眼神执着,不得到答案就不松开。
寒山无崎肩膀沉了沉,像叹了口气:“打个比方,每个人都是一簇火花,如果靠得太近就会灼痛彼此,所以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需要边界。”
寒山的一句话里有无数个转折:“我挺喜欢这种灼烧感的,但它太短暂,就像蜉蝣之于人类,人类之于宇宙,它肯定不是理想解,但它最廉价,饿了进食、痛了就扎一针镇痛剂一样简单。”
“你也应该想想你想从我们这段关系获取些什么,是想要肤浅点还是深刻点,为此你该用什么交换,比如调整一下那副消灭身边全部病菌的态度。我可不想……”
寒山无崎伸手,按下副驾的安全带扣。
“到时候被你说,是你的堕落感染了我。”
“……”
佐久早圣臣攥着弹开的安全带,好几秒后,才松开来。
“……你可以喝酒,但不能喝那么多。”
寒山无崎怪愉快地嗯哼了一声。
佐久早圣臣接着又说:“那你几号过来?想吃什么?还是不确定的话,我们到时候去外面吃……”
一瞬间,寒山无崎好转的心情直直跌了下去,说不清楚为了什么。
“你好像我姑母啊。”
“那听点话,乖侄。”
“……”
还是以前的佐久早可爱,寒山无崎不高兴地想。
三月份,他要大喝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