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鸣又看了一眼那汪黑池,心里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不饿,不想吃,甚至连一丝念头都没翻起来。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转头看向九歌:“是被藏起来了吗?我一点都感应不到。”
“在镜子里。”九歌抬了抬下巴,“有人挡路,得用你的仙器破开,才能把人拉出来。”
“谁在挡路?”夏鸣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面圆镜悬在黑池中央,瞧着平平无奇,看不出什么名堂。
她心里有了数,这八成就是九转镜盘,跟人类夏鸣关在一起的,多半是……
“蔚天的噬心兽。”
果不其然!
九歌语气平淡道:“本来我已经能压住它了,但蔚天最近应当又损了心,反倒替它长了力气。”
夏鸣指尖蜷缩起来,强压住低头去看戒指的冲动,面上浮起一层怨憎,一副被伤透了心的人该有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早就被噬心兽吞了呢,总是对我忽冷忽热,动不动就想把人推开,原来根本就没有!”
“那东西要还在他身上,他哪里只是忽冷忽热,”九歌嗤了声,“你若实在过不去,我这会儿能把噬心兽放出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夏鸣心口。
不想让九歌看出她心里还挂着蔚天,干脆把那股劲儿压下去,夏鸣脸上挂出一点赌气的模样,扯了扯九歌的袖口:“娘留着那东西不放,应该是放出来也会伤到您吧?再说,我还想留着蔚天到最后,好慢慢算账呢!”
她语气里有几分恼火,也有几分执拗,像是被伤了心的人非要亲手讨个说法似的。
……虽然她自己也分不清,这股别扭到底几分真,几分假。眼下要紧的是让九歌觉得,她还站在她这边。
九歌将目光从镜盘上收回,落在夏鸣脸上,声音不急不缓:“也是,杀手锏不能随便用。这面镜子是仙器九转镜盘,当初将你与寄主切开,靠的便是它。如今要取人出来,单凭我与澄心域还不够,还要算上你的仙器。”
夏鸣点头:“我自然愿意。只是,娘既然已经能动用九转镜盘了,不能直接用镜盘压下那噬心兽,再把寄主取出来吗?”
九歌轻咬下唇,语气里带出点不痛快:“它在镜子里住得比我久,比我熟悉里面的门道。”
夏鸣明白了。九歌能用九转镜盘,却压不住那只噬心兽,蔚天本就难缠,连他养出来的东西都不好对付。
她没忍住,还是偷偷碰了碰戒指——
那层硬壳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触手温润光滑。
夏鸣怔了下,立马递去心音:【蔚天,她说的是真的?】
隔了一息,他的声音才落下来,简短而平稳:【真。五百年,它能和我一样把一件仙器摸透。镜盘的原主是我,我没死,九歌就掌控不了它,更压不住那只东西。】
【嗯……所以她确实有求于我。】夏鸣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正要接着应付九歌,耳畔又响起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进去之后,千变万化要紧贴着神魂,别留缝隙。它是在五毒之情里泡大的,是我最狠辣的那一面,千万别大意。】
夏鸣心里一动。
病房里那本《蔚天传》里的主角,不就是这副模样吗?残忍无情、多疑酷烈。她从前一直以为那写的是蔚天,此刻忽然想:也许那本书写的根本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噬心兽。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把许多对不上的地方都串了起来。
本来还想顺嘴问一句“你消气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下不是闹这些的时候。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应了一声:【知道了。】
定了定神,夏鸣重新抬头看向九歌:“我要怎么做?”
“你的仙器有什么用处,先说来听听。”
她略一思忖,隐去了千变万化遮蔽窥探、幻化探查的功效,只说它能护住神魂、抵御攻伐,限制是只有她一人可用。九歌听罢,眉间松了几分:“倒是为我们一族量身做的东西。这么说,只有你能受它的保护?”
“对,这就是它的局限。”夏鸣面不改色地扯着谎,觑着九歌的神色,不像不高兴的样子,试探着说,“不如像上次那样,您用澄心域压住镜盘,我带着千变万化投进去,看看能不能趁机把人带出来?”
九歌没有立刻应声,目光在镜面与夏鸣之间缓缓转了一轮,仿佛在掂量什么。
夏鸣站在那道审视的目光下,心里绷着一根弦,面上却不敢露怯,只悄悄握了握拳,把心跳压了下去。
她确实有自己的打算。在知道自己不是那个人类,只是承袭了她的记忆后,她就一直想亲眼见一见真正的夏鸣——想知道她到底还在不在,是不是真的死了,有没有在最后一刻抓住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