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铺洒下来，照在那具从希勒伯斯黑躯壳中剥离出来的真身上。火焰裙摆悬浮在身侧，鲛蛇长尾蜿蜒在地面上。她站在月色中央，眉眼弯弯，笑意凉薄。

裴晏青的脊背绷紧了，他贴着余雎的后背，感觉到余雎的肩膀也绷了起来，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同时停了半拍。

但他的心跳不是因为恐惧。

他盯着希勒伯斯黑那张脸，那张与方才完全不同的脸。鹿形枝角，枯枝般的长发，液态抹胸长裙，火焰裙摆。她的那张脸，烂了一半，猩红色的瞳孔里却多了层非人的朦胧。可真正让裴晏青瞳孔紧缩的，是她的轮廓。

那形状，那姿态，和桌上剧团里跃过甲板的人鱼一模一样。

裴晏青的脑子里炸开一片混乱的画面。

海妖没有五官的脸，浓雾中翻涌的巨浪，海底那只覆盖鳞片的爪子。他想起希勒伯斯黑在行政楼走廊里第一次出现时的模样，白色礼服，红发丸子，矜持而疏离。那时候她看起来像个人。现在她褪去了那层壳，露出来的东西，和那个梦里的人鱼是同一个形状。

这……怎么可能？

梦境里的怪物也会入侵现实吗？

他，是否又在做梦？

裴晏青低下头。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手臂，梅花藤蔓攀爬在他的手臂上，像活的植物一样游走，缠绕他的小臂，在他的手腕处开出几朵指甲盖大小的梅花。

活的藤蔓，在他的身上盛开寒梅。

裴晏青盯着那些梅花，心跳又快了半拍。

那自己岂不是可以……

他心念一动，青色的粒子沿着他的手臂飞速回流，两三秒后尽数收敛。一条术驱腰带卡扣在腰腹，腰带正中镶嵌梅花雀晶核。

在他触碰晶核的瞬间亮起来，然后粒子再次喷涌而出，覆盖全身。这个过程快得像是预先设计好的，像是他只需要想一下。

但现实里没有这种东西，果然还得是星航院的次元储纳技术。

等等，若是这里是幻境，从定义上类似亚空间，岂不是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施展拳脚？

裴晏青攥紧了拳头，藤蔓在他的手臂上收紧了一些，贴着皮肤，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余雎。余雎的掌心上方悬浮着反物质解构激光炮的轮廓，他的表情做得非常到位，风平浪静，但裴晏青注意到他的视线也扫过了自己。

余雎也发现了。

“动手。”余雎压低声音。

裴晏青的手腕上，藤蔓迅速收拢，然后收束，收缩到极致，在他的左右里左右侧。他手腕一翻，藤蔓分成两股，交缠着延伸，在他手中构成一对双刃。

余雎站在他旁边。他抬手掌心朝上。瞳光轮转之间，空气中的反物质能量被强行牵引汇聚。几秒之内，一架反物质解构激光炮的轮廓凭空凝现。

希勒伯斯黑偏过头来，凤眼微弯：“有意思，这么多次的考验，你们两个倒是把亚空间的规则玩得很顺手。”

裴晏青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希勒伯斯黑的脸上移到她的长尾。希勒伯斯黑是A-07，她确实是从那个房间里逃出来的。那些尾巴，那些骨瓷，那些实验，都是关于她的。

余雎扣下扳机。

光束从炮口喷发而出，笔直贯穿了夜色。光束的速度快到空气都来不及震动，所过之处，月光被撕裂成两半。希勒伯斯黑没有躲。火焰裙摆在她身前翻卷而起，形成一面燃烧的屏障。

光束撞上屏障，炸开一片碎光。火焰被撕开一道口子，但很快又合拢回去。

裴晏青从侧面冲上去，双刃交叉劈斩，刃身劈开空气。希勒伯斯黑的长尾一甩，鲛尾卷住了裴晏青的手腕。她的力道极大，裴晏青被甩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圈才稳住身体，双脚落在步道的栏杆上。

“是不错的好苗子，可惜了，之前徐燃院长他们那边还没有细细打磨你吧，哪怕是去到了银幕联合，以你的成长速度，还是无法追赶上往后需要面对的问题。”希勒伯斯黑说，“你……太慢了。”

裴晏青双眼微眯，不知希勒伯斯黑到底在藏什么，怎么感觉对方会预知未来，知道他的命运？

但是这个猜测，他并没有告诉余雎，而是沉默着继续与她交锋。

两者间的战斗越发激烈。

希勒伯斯黑的长尾在他身侧划出残影，一道一道鞭挞而至，像刀刃般刮过皮肤，她的动作快得让裴晏青应接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