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的这些天，她见过太多亡魂，见过太多不甘。她不知道自己若是身死，究竟能否放下这人世间所有记忆——放下父皇与皇兄，放下一众挚友，放下那些笃信她能开创盛世的子民，毫无牵挂地奔赴轮回；还是会带着满身记忆，久久徘徊在忘川之畔，终被执念困住，化作孤魂野鬼。

但是，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她不知道谢无簪会怎么选，若是他选择“他们活”，那她就陪谢无簪一起死，这样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太过孤单；若是他选择了“自己活”，那自然最好，他虽然惜命，但本性总归不坏。

仅以自己一人性命，便可换万人安宁。这笔买卖，也还算划算。

在听到空中传来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后，阵中沸腾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她刚刚说什么？她选我们？我没听错吧？她选我们？”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

“可……那个姐姐怎么办？”人群中，一个小女孩弱弱地问道。

沸腾的人群再度安静下来。

虽然早已料到华胥梦的选择，但真听到她说“我选他们”的时候，魏丹忱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已经失去父亲了，不想再失去自己最好的朋友。但她法术不精，只能眼睁睁看着华胥梦被困在半空中。她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去药王谷学医，而没有随父亲潜心修习法术。她若是有术法傍身，此刻也不至于束手旁观，无力相助。

听到她这样的选择，那女子莫名地笑了，她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果然一点没变。”

“既然是你的选择，那就希望你不要后悔。”那女子的手中再次冒出黑雾，她将法术注入昆仑镜中，那昆仑镜如同被点亮般泛起金光。

“你要杀她，就先杀我！”魏丹忱急得抹去眼泪，朝前走了一步。

紫衣女子全然无视这番蝼蚁之言，径自将昆仑镜点亮。

还没等华胥梦反应过来，那金光就将她吸入其中。

“便陪你再疯一回。”凌清秋轻叹一声，飞身钻入那金光之中。

被金光卷入的刹那，华胥梦只觉天旋地转，仿佛穿过重重时空，一帧帧来自不同世界的记忆展现在眼前。恰在这时，一道黑影自身侧倏然闪过，是凌清秋。

华胥梦一时辨不清，在见到凌清秋那刻，心底翻涌的情绪，究竟是惊意更甚，还是欢喜更浓。

“你怎么来了？”她问道。

“因为你在这里。”凌清秋拉住她的手，说道。

时空中狂风翻涌，吹起凌清秋的衣袖，露出臂间一行鬼域文字。

华胥梦身为胥云帝姬，自幼便学过鬼域文字，在她看来，这鬼域文字并不难认，就是有些难看罢了。她听榕儿说过，凌清秋的身上有很多奇异的文字。在此之前，她从未注意过，此刻长风掀袖，倒让她看清了。

那手臂之上，赫然镌着：如遇红瞳女子，当顺从她，此乃宿命。

（此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