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窗口里的沟通结果：处于障眼法幻境里的筮人，发不出照片。

或者说，是自己可以拍照发到聊天窗里，但别人看不到。

孔维刚跟队友们来回沟通几次，最后还是得打字上传，而铜墙上那一行字里还有好些个他不知道读音，得手写输入……折腾一通，总算把君子六艺里“礼”技给他的提示，基本完整地传达给了两个队友：

【孔维刚：易女幺衣黹屯、赤巿、朱黄、銮旂、攸勒用事。——就这行咒语。

ZY糖：哇，看上去很古老玄奥的样子，法力无边吧？

刘莱蒂：什么咒……我去！我知道了！

ZY糖：诶诶？师姐你参透什么天机了？？？（星星眼.gif）

孔维刚：同问（星星眼.gif）

刘莱蒂：我知道我们是在什么东西里头了！原来是这件国宝啊！不过……嗯，小孔你先过了眼前这关吧。

孔维刚：怎么过？这一大堆东西叫我挑，还不许挑错一件！给的提示就这句咒语……

刘莱蒂：啥咒语啊，这是国宝上的铭文！赐给你带花边的黑色礼服、赤红色围腰、拴着红丝带的玉璜、编以羽毛绣有鸾鸟的赤旗、马的黄铜轡首和衔勒——就这些，赶紧挑吧！】

握紧手机，孔维刚先抬步进了右手边的大帐幕，在那几组木架上翻找一番，倒很顺利地取下了那一身带黑白花边的黑色深衣礼服。

见他果断拿到“玄衣黻纯”，两个小侍从官怏怏不乐地过来，伸展开礼服给孔维刚套上身。这应该代表选择正确吧……然而等孔维刚转向旁边另一组木架上横搭着十几条围腰，他又傻了眼：

【孔维刚：赤红色围腰……哪种红是赤红？

ZY糖：？？？你色盲？

刘莱蒂：色盲怎么拿的驾照？小孔你那儿都有什么样的红围腰？

孔维刚：十几条布，至少有一半都是红的！有比较深的红，浅的红，偏粉一点的，偏桔红一点的，偏紫的……哪种是赤红色啊！（抓狂.gif）

刘莱蒂：……@ZY糖这都怨你。

ZY糖：啥啥啥？怨我？他色盲跟我有一毛钱关系？（满头问号.gif）

刘莱蒂：显然是你平时对他训练不够！过完年2月14号，让你孔哥送你口红吧，指定色号的那种，色号错一罚十啊（笑飚泪.gif）

ZY糖：……（踢飞.gif）

孔维刚：……所以我选哪条红布啊！（抓狂.gif）

刘莱蒂：唉，不能发照片还真有点麻烦。怎么用文字给你形容‘赤红’呢？字面上，它是最接近火的颜色，这么说行不行？

孔维刚：……不行。】

他看看架子上搭的十几条围腰布，扒拉扒拉，按照想象中“最接近熊熊大火的颜色”东挑西选，最后还是挑出了两条红布，颜色一深一浅，实在确定不了哪一条更“火”。

【刘莱蒂：二选一是吧，我想想啊……唔，你能想象出朱砂的颜色吗？

孔维刚：朱砂？

ZY糖：摊煎饼果子的时候往上抹的那个吗？

刘莱蒂：那是辣酱！小唐别乱搅和，小孔你见过我用符纸给技能升级的吧，那张黄纸符上的红边框咒文，就是用朱砂画的，你尽量回想一下那个颜色！

孔维刚：……我尽量。

刘莱蒂：好，然后你再看这两条红围腰，哪一条的颜色更接近朱砂？

孔维刚：嗯，浅的那条吧，我该选这个是吧……

刘莱蒂：住！手！

孔维刚：？

刘莱蒂：你选深的那条！朱砂的颜色叫‘朱红’！朱深曰赤，比‘朱红’深一些的才是‘赤红’！喵的累死我了，@ZY糖以后你多带直男打换装游戏！

ZY糖：换装游戏我不爱玩，他眼神不行自己练去……】

孔维刚放下手机，从架子上拿起那条略深一些的红色围腰“赤市”。两个小侍从官紧绷着脸皮，又帮他展开系在腰间，没多说什么，过关。

下一条，“拴着红丝带的玉璜”……孔维刚目光转向侍从官手捧的黑漆几案，看那整齐排列着十几件玉饰，微微苦笑。

所以，哪件是“玉璜”？

他认得圆圈“玉环”，另一枚圆形中有小孔的，很象祖宗赏他的“玉璧”，也有印象，剩下那些弧形的玉段、不规则长方形玉片、有缺口的C形玉就……

片刻的迟疑，倒没耽误孔维刚伸手抓起那根云纹弧形青玉段——他不认得那么多玉器的名称形制，但他认识拴在这段玉弧上的“红丝带”。

两个小侍从官板着脸，把“朱黄”系到他腰带上。剩下“编以羽毛绣有鸾鸟的赤旗、马的黄铜轡首和衔勒”都更好找了，孔维刚拖着深衣礼服走出帐幕，走向外面静候的车马仪仗旗队。

远处忽然隐约传来一声女子惊叫，另一个方向，则传出响亮的金铁交击声。

***

刘莱蒂沿着冰冷铁阶向上攀爬，身旁虚空中的景象，却比直接攻击更令人心神不宁。

那尊庞大的“神人王好汉”身影，与那柄暗绿涌动的伪青铜刀币，并未坠落到井底。它们被“成人冠礼”的金色虚影禁锢着，漂浮在空中，保持着与刘莱蒂上升的相对静止。

女学霸一面爬天梯，一面在手机上指导两个队友打怪，一面还要不断留意这组迫在眉睫的威胁。

真正的侵蚀发生在无声处。刀币周身流转的邪光，正以一种人类听觉无法捕捉、却直接作用于灵体意识的低频声波，持续不断地灌入神人混乱的意识之海。

通过与金鹰冠共享的超维灵觉系统，刘莱蒂能断断续续“听到”赝品链绿能灌输的信息流，阴冷、精准、充满扭曲的逻辑，毒蛇低语一般句句啃噬着“王好汉”内心最脆弱处：

“棍棒底下出孝子……严加管教，考学出国……然后再也不回来啦……大孝子们给谁尽孝呢……”

“大房大院，家财万贯，就留老俩口守着等死，呵呵……”

“成人哪，当爹哪，人人羡慕叫好哪……最后剩了啥？逢年过节打个越洋电话？”

“只剩眼前这些孩子了吧……你对他们还有用，他们也愿意陪着你……谁欺负他们，谁要害他们，你不拼命？”

“护不住他们，你活着还有啥意思？成熟不成熟，责任不责任，有那么重要吗……棍棒别打自家孩子了，去打坏人……全是坏种渣滓，都该死，一个都别活……”

“把坏种全杀了，杂碎清理干净，孩子们就回来陪你……你只要做这些就行……杀！杀！杀！”

“王好汉”巨大的眼球剧烈颤动，被金冠虚影束缚的面容上，流露出痛苦与挣扎。在他身边，同样被金冠影束缚的铜绿色刀币，则一闪一闪地蓄积着能量，每次闪光，似乎都比之前又明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