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星期后，化学实验竞赛如期而至。

参赛的选手需要提前到场签名，沈惊世对此很是上心，领着夏辞淮第一个跑去做了登记。

大抵是为了美观抑或形式，学校给每个选手都发了件不知多少手的白大褂，要求比赛时一定要穿上。

沈惊世实在是有些嫌弃这衣服，但到候场时，化学老师反复来催了几遍，他只好胡乱地穿了上去。

出了屋子，他刚好和潘尔东组的两个人撞了面。

潘尔东和李宇轩估计也是才套上衣服，领子袖子皱皱巴巴的，看着有些突兀。

沈惊世盯了他们几秒，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笑：“你俩穿这衣服……好朴实的乡土大夫啊哈哈哈……”

真不是沈惊世笑点低，本身这白大褂的版型就差，加上潘尔东和李宇轩两个人笑起来也很是憨厚，沈惊世一时间竟有种置身于乡土医疗剧的错觉。

“你还笑！”李宇轩一边不自在地整理衣领，一边怒斥沈惊世道，“你穿上这衣服就跟个连环杀人犯一样，我觉得还是土大夫好一点。”

沈惊世“嗯”了两声，为避免李宇轩多想，他又补充道：“你别多想，我就是有点条件反射地想笑。其实呢，你穿着这件衣服的样子真的很帅，就和那个黎明一样……”

“马上就到你们上场了，事情都处理完了没？待会儿就不能离场了啊。”

没等沈惊世说完，化学老师便倏地闯入了聊天。

见面前的几个人都点下头，化学老师才望向沈惊世身侧，却又一皱眉：“你队友夏辞淮呢？”

“去洗手间了，大概……八九分钟前。”说到时间时，沈惊世顿了一下。

化学老师头痛道：“这么久？快去找到他。你没队友的话也是没法参赛的。”

“好。”沈惊世应了下来。

但在离开比赛场地前，想了想，他还是身上那件衣服给脱了下来。

毕竟穿着这衣服到处晃实在是太丢人了，沈惊世脸皮没有那么厚。

此时正是开幕式的节目表演环节，教学楼区域空无一人，因而十分安静，有一种世界之外的感觉。

夏辞淮走的时候只说要去趟洗手间，并没说要去哪处，要去多久，是以，沈惊世现在便是在毫无头绪地寻找。

说实话，沈惊世有些担心。

夏辞淮每一次的莫名消失都代表有严重的事发生，沈惊世直觉这次也不例外。

运动场上的音乐结束了，身边是一片死寂。

还没有找到人，沈惊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想回去找老师调监控，将要转身时，余光却瞥见视野尽头站着一个人。

怔愣一二秒，他旋即快步跑了过去。

“夏辞淮？！”沈惊世一只手搭上那人的肩，边喘着气，边伸头去看后者的脸。

是夏辞淮，没错。

脸与沈惊世熟悉的那人是一样的，神情与其平常有着极大的出入。

那是一种完全的空白。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眼神是空洞的，脸色是苍的，像是受到巨大打击后，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状态。

但沈惊世方才跑得太急，看到夏辞淮时就只有一个念头：带他回去比赛场地。

来不及观察太多，沈惊世牵起夏辞淮的手，想拉他走，却没拉动。

回头看向夏辞淮，这人似乎终于从空白的状态里抽离，一双眼睛望着沈惊世：“小世。”

“是我。”沈惊世的手莫名有些颤抖，“你还好吗？要不要先回运动场上找老师？”

一片云挡住了太阳，周遭的阳光迅速消逝，身体被冷风冻得发僵。

他听见夏辞淮说：“他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惊世感到自己手上传来骨骼被挤压的疼痛，是夏辞淮在无意识地用力抓着他。

却也是这份疼痛让沈惊世保持着最后的冷静，不至于直接失去理智。

他没有甩开夏辞淮，反倒是下意识将后者拉入怀中，抱得很紧：“谁？你讲清楚。”

夏辞淮是真的浑身都发着抖，临近精神崩溃的边缘：“我朋友。在那。”

沈惊世往周围看了一圈，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

地板被值日生扫得干干净净，树木的枝枝也被修剪得十分齐整。这些在平常看来令人愉悦的景象，在此时的沈惊世眼里，却如此悚然。

他的思绪有些紊乱，甚至生出了“究竟是他说的是假的，还是我看到的是假的？”的荒谬念头。他还抱有一丝幻想，想夏辞淮是在恶作剧……但并不是。

夏辞淮还在说：“这是第二次……他跳楼了……在我眼前……”

沈惊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撞出他的胸腔，震裂他的耳膜。他不住地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调整心跳的频率。

有关夏辞淮所有奇怪之处的记忆在瞬间冲上脑海，在眼前快速闪动。自夏辞淮说他见了他许久未见的朋友开始，一直到在医院见到夏辞淮的每一次。

这些记忆片断着似毫无联系，却仿佛有一根隐形的线，从头到尾，将它们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如果夏辞淮从来都没有骗过他呢？沈惊世听见脑中有个声音这么说。如果从始至终，夏辞淮对他说的都是真话呢？

抛开先前的成见，站在这个角度上去想，似乎就有了一个新的答案——

“小淮！”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妇女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