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从业多年，抓过各种各样的情侣，但在面对这两个人时，宁蒙还是不敢妄下推断。
“你们……干什么呢？”宁蒙战术性地推了下眼镜。
沈惊世很奇怪地：“散步啊。主任你不是吗？”
宁蒙干笑两声：“这风景不错，确实很适合放松哈哈……啊对了！”
他倏忽间想起什么，解锁了手机，推给沈惊世看：“我刚刚刷你们班群，看到你家长发了请假申请，赶紧去校门口登记吧。”
沈惊世直觉不对。林霜没事都不会给他请假，这么突然....难道是出了什么很严重的情况？
胡思乱想了一路，直到回到家门口，沈惊世才整理了一下心情，解开了门锁。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端坐在客厅茶几前的，竟是他许久未见的亲爹，沈时明。
沈惊世关门的动作一顿，少有的紧张起来。
上一次见到这人，还是他中考后被查出心脏病，林霜坚持要为他办休学的时候。
那天他已意识到了林霜想做什么，却拗不过自己那态度强硬的母亲，早早地就被赶出家门，并被勒令傍晚才能回来。
沈惊世确实是很听话地在外面闲逛到了下午五点，但不巧的是，他回到家时，刚好撞见了从家里出来的沈时明。
他对这位鲜少见面的父亲向来是畏惧居多，碰面的瞬间，便即时停了脚。
但沈时明没有理会他，甚至连半分视线也不愿分给他，径直离开了屋子。
待沈惊世进到家里，便见到林霜侧坐桌旁，面上是疲惫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神情。
走过去，她给了沈惊世一个拥抱：“——没事了。”
很久之后，沈惊世才隐隐约约地猜到，林霜是在为了他休学养病的事而争取。
没等他继续回忆，屋内的沈时明已注意到了他开门的声响，头也不回道：“到家了就进来，有事和你说。”
纵使心中万般不愿，沈惊世还是搁下包，慢吞吞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时明将一张单子似的东西推给他，惜字如金：“你的病耽误了很多时间，继续待在这地方没什么好处。看完这单子就去收拾东西。”
这纸上的内容是纯英文的，沈惊世阅读起来虽然没什么障碍，却还是没耐心看完，直接跳到了最后一行。
这是一张国外高校的入学通知单。
一团怒火自心底烧起来，沈惊世的语气不由冲了一些：“你要我去国外读书？”
沈时明反问：“你看不懂？”
沈惊世指尖微微发颤，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他站起身来：“我不去！”
沈时明毫不在意：“事情都定下来了，随你怎么说。”
“我休学之后你一次也没来找过我，现在看我有点前途了，就急于求成，要把我送去送去外面镀层好看的金回来后再给你打工？你是养儿子还是养员工？”沈惊世语速飞快，“你不给我选择的机会，我让你也没得选！我传你婚内出轨，告你□□！”
其实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情绪过于激动，临近发病的边缘。
但此时他所说的话，不只是因为沈时明要给他转学这件事，更有这十几年来攒下的愤恨。
沈时明终于舍得用正眼看他了。这人神情阴郁，一抬手，将那通知单的签名处撕成两半，语气里是压抑的怒气：“你要和我吵，要继续待在烂泥里，好。别成第二个废物就行。”
他转身便走，大门被重重关上。
沈惊世眼前有些发晕，他扶着额头，余光却瞥见一道人影三两步向他奔来。
一枚药片被递到嘴边，听到林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柿子，放松下来，深呼吸……”
沈惊世将药片咽下，又被扶着坐了下来。
“我刚刚在楼上……你怎么和他吵起来了？他说什么了？”林霜又给他递去一杯水。
沈惊世拿着水杯，但没喝：“他有和你提过，他今天要来干什么吗？”
林霜摇头。
沈惊世心脏像被攫住了一般发紧发疼：“他完全不给商量的机会，给我办了手续，要我去国外……对不起，妈。”
“怎么又突然道歉了？”
方才情绪上头的时候没考虑太多，现在冷静下来了，沈惊世才想到，沈时明很可能会把在他这里受的气移转到林霜身上。
他按着眉心：“我刚才太赌气了，要是他去找你的话……你不忍了吧，我也有攒的钱，加上一些奖金的……”
林霜哭笑不得，轻拍着他的背：“你都还没成年呢，别想那么远。”
“……不是。”激动的情绪让沈惊世脑内有点缺氧，他隐约想到什么，但表述不清楚，“我感觉你这些年太累了，斗来斗去好像都没斗对……”
林霜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或者说，她现在只担心自己孩子的身体：“不要想那么多了，心脏还痛吗？有没有哪里难受？……”
·
翌日回到学校时，沈惊世将一张草草叠了两下的纸拍在了潘尔东桌上：“帮我送个东西。”
潘尔东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抬头看向他：“战书啊？给谁？”
“高二五班的沈惊鹤。”
“……”潘尔东真心实意道，“那个，世哥，你不会还记得我开学时候说的那些话吧？在我心里，你真的是最最最帅的……”
沈惊世没心情和他玩闹：“事情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帮我这个忙就行。”
潘尔东看出他状态不对，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行，世哥，待会儿我就帮你送去，放心就行！”
这一个星期五平淡地流去，待晚时，沈惊世便去到地方等人。
那张给沈惊鹤的纸条上写的是：有事找你，你家边上见。
昨天他冷静下来后想了很久，立了一个听起来很扯淡的目标。
斗倒沈时明。
林霜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处理得太好，让沈惊世以为烦恼的源头就是徐水如。
可昨天那一遭，以及先前林霜同他讲述的个人经历，使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所有的苦难都是因沈时明而起，专注一个同样是受害者的女人，没有丝毫用处。只有从他身上下手，才能让阴影彻底消失。
只可惜，等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沈惊世都快成蚊子的粮仓了，还是没见到沈惊鹤的人。
不过沈惊世也算理解，毕竟徐水如是个很恐怖的人，沈惊鹤大概率是他妈拖住了。
又低头玩了半小时手机，余光终于瞥见一道人影，沈惊世忙不迭将手机塞回包里，正襟危坐。
“有什么事？”沈惊鹤笑了一下。
“你恨沈时明吗？”沈惊世问他。
沈惊世想了一个晚上的聊天方案，最初是想讲点很能打动人心的长篇大论的，但又考虑到他和沈惊鹤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便决定快说快讲，将立场阐明。
沈惊鹤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怎么问这个？”
沈惊世盯着他的眼睛：“这个人作恶太多……我想让他有报应。”
“你为了什么？”
“为我母亲，为我。”
“这样的话，我认为我没有参与的必要。抱歉。”沈惊鹤礼貌一笑。
沈惊世是真没想到母亲一个也能触了沈惊鹤的雷，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他试图挽回一下：“你还可以为了自己啊——”
无人回应。
沈惊世痛苦扶额，很想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跟脑残似的试图说服沈惊鹤。
“小世？”
沈惊世抬起头，竟看到了夏辞淮的脸。
见鬼了。
“你跟踪我？”沈惊世憋出这么一句。
夏辞淮指指不远处：“家在附近。”
好吧，忘了夏辞淮是个大少爷，住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也不算稀奇。
“所以你在这……”
“专门等你。你终于来了，坐下来和我聊聊天？”沈惊世很想找人说点话。
夏辞淮虽然并不理解，但看了他几秒后，还是选择坐了下来：“聊什么？”
“原生家庭的痛……开玩笑的。”沈惊世呼出一口气，“唉，我要努力学习。”
“你很厉害了。”
沈惊世按按太阳穴：“你忘了我休学过一年？提前学过，当然厉害了。”
他知道自己从不是什么不用学都能拿状元的旷世奇才，只是之前一直处于一个顺其自然的状态，时至今日，他才有了危机感。
夏辞淮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那我能陪在你身边吗？”
沈惊世没听出他话语里的异样：“当然啊，我们是铁好的朋友。”
和夏辞淮聊过几句，沈惊世心情好了一点，背起包便要走：“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家。周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