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或许是在圈子里混久了,什么事情都看过,沈惊世这一桩在她面前,也就不算什么了。
只是她越坦然,沈惊世就越觉出些不自在,仿佛被人看透了身上所有秘密,看透了的人不在意,却不能抹去藏秘密的人的污脏。
沈惊世想喝点水,但杯子是空的,他也不好贸然伸手去倒水,手指搭在餐桌边缘,无意识地刮蹭着。
夏妈妈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端起水壶,给他倒了杯七分满的茶:“你是渴了吧?喝点茶吧,茉莉的,应该合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口味。”
沈惊世低声说了句“谢谢”,随后拿过茶杯,抿了口水。
茶水里应当还搁了些蜜糖,茉莉香的尾调上带着几分甜,让沈惊世冷静了些许。
现在他才明白,林霜那种明着来的蛮横根本算不得什么,像夏妈妈这种无时无刻都在笑的才是最可怕:你永远也不知道她哪一次笑是发自内心的,哪一次笑是恨不得砍死你的。
这么厉害的妈妈,却养出夏辞淮这么个低情商人士,当真是奇迹。
他将茶水咽下,还没想好该和夏妈妈说些什么,便忽地听到一阵敲门声——他的同桌,他的救星,夏辞淮终于端着碗筷回来了。
夏妈妈招呼道:“快把碗筷放下,吃饭了。”
沈惊世挪了挪椅子,忙不迭逃离可怕的夏妈妈。他抬起头,很真情实意地同夏辞淮道:“你怎么才回来!”
夏辞淮坐在他右手边,刚好隔开了他和夏妈妈:“怎么了?”
沈惊世下意识往夏妈妈那处看去,却不料那人也正微笑着看他,吓得后者忙不迭移开了视线:“……没事。”
“那吃东西吧。”夏辞淮动了筷子。
·
虽然饭桌上的菜都对得起它的价格,但可能是因为心事太多,沈惊世并没什么食欲,吃了半碗饭后,便搁下了筷子。拿出手机,他本想问林霜想吃什么,却先看到了林霜发来的一条消息。
林霜:你晚点回来,沈时明来家里了。
沈惊世手下飞快地打字。
沈惊世:你还难受吗妈?
沈惊世:不要为了他又继续伤心。
沈惊世:要不我直接回家把他轰走吧。
过了几分钟,林霜应当是才得到空闲,回他道: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你和朋友多待一会儿,我尽量在一小时内打发走他。
沈惊世:……反正你要顾着点自己。
要换作平时,沈惊世是绝不会如此应激的,但了解完那段往事后,他对沈时明便有了一等一的戒备。
关闭手机,沈惊世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去,便又听到夏辞淮道:“你吃完了?”
他扭头看去,夏辞淮的视线正停留在他身上。鬼使神差的,沈惊世说:“你如果也没事的话,陪我出去走走?”
夏辞淮同意了。
此时已是晚八点出头的时候,凉风习习,削弱几分夏日的燥热。
先前被投喂的那只贵猫不知去了哪里溜达,周边估计也就它一只小动物,是以,沈惊世便只得和夏辞淮干站着吹风。
晚风呼呼灌进耳中,吹了好一会儿风,沈惊世终于是被冷清醒了,蓦然间回过神来,扭头望向夏辞淮:“你想说话吗?”
夏辞淮的发丝被吹得有些乱:“你想说什么?”
沈惊世语气正经:“我要和你讨论一些有关三观道德的问题。”
“希特勒?”
“……不是!”沈惊世想了想,小声说,“你对小三的看法怎么样?就是……和已婚人士在一起的。”
夏辞淮说话毫无逻辑情商可言:“你当谁的小三了?”
“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往你那脑子里过一遍,不求有什么文学素养,只求加一层美术滤镜,你语文好歹也有一百的。”沈惊世不耐道,“正经点答。快。”
夏辞淮淡淡道:“和大部分人观点一样。”
“鄙夷?”
“可以是。”
沈惊世心凉了一截。他知道这是最正常,也是三观最正的一个看法,但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跟夏辞淮掰扯一段很长的故事,让这人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至少林霜不是。
但他忍住了没讲,继续道:“那小三的孩子呢?”
他问这句话时还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掺在里面,期待着夏辞淮的回应。
“这个?”夏辞淮回道,“我属于婉约派,觉得他并没有什么很大的错。”
“你真好!”沈惊世一下抱住他。
夏辞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些:“你怎么了?”
“就是突然很激动。”沈惊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却未能完全平静,“你今天说的话,非常对。”
夏辞淮没说话,手搭在了他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