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似乎是飞快地抹了下眼泪,语速快了一些:“我没事。话说光顾着讲我的事了,都忘了讲那些亲戚……我本来是决心要和他们断绝来往的,但我和沈时明沾上关系后便再也没拖欠过往家里寄的钱,他们心眼太多,认定我发了财,便来到城里找我讨钱。”
“我是绝不可能让他们接触你的,所以每次都赶在他们来之前把你支到别处。但今天你们来得都太突然,直接就撞在了一块。”
“没事,我不在意。”沈惊世握住她的手。
又沉默了一会儿,林霜很轻地叹了一声:“柿子,你出去玩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不——”沈惊世本来想说“不用”的,但联想到林霜平日里如此不服软的一个人,今天首次在孩子面前露了怯,确实该一个人静静,便答应下来,“好。”
其实他也想出门去看看外面的天,喘一口气。
倏然间得知了如此沉重的往事,几乎推翻了他过往十几年的认知,使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将仇恨的目光投向谁。
出了门,望向那片广阔的天,沈惊世忽然想起了沈时明这个爹。
大抵是家中的永没有外边的漂亮,青梅的不如后来的新鲜,要说“爱”的话,沈时明应当是更中意林霜的。是以,爱屋及乌,他也更重视沈惊世。
“惊世”取的是“惊世艳俗”之意,其中似乎暗藏着取名者一颗期盼孩子成才的心。
但越长大,沈惊世见到沈时明的次数便越少。
时至今日,沈时明来见他,只是为了问他的功课,学习情况等等方面,与其说是望子成龙,倒不如说是一位买家在确认他中意的那件工艺品的打造情况。
思绪混乱,而心有些疼。
周围突然喧闹起来,沈惊世收起思绪,不知不觉间,自己竟逛到了商业区。
想了想,林霜似乎还没吃晚餐,沈惊世本来是想带份饭回去给她的,但刚走到店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门,余光却瞥见身后不远处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下子扭过头去,试探着喊了一声:“夏辞淮?”
那个人动了一下,旋即抬起头来,露出他同桌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沈惊世登时便忘了带饭这一事,三两下跑到那头去:“挺巧啊,居然碰见你了。”
他本来是想问夏辞淮在干什么的,但低头一看,自己脚边竟窝着只猫,便是不由得也跟着蹲了下来。
近了才发现,这只猫正在吃鱼,沈惊世便指指鱼,问道:“你喂的?”
夏辞淮应了一声。
沈惊世有些诧异,向他笑道:“你原来也会对活的东西心软。”
夏辞淮的视线斜斜地落在猫的身上,语气冷淡地解释道:“我一出门它就在我脚边打转,我想可能是流浪猫在乞食,就让店里的服务生拿了条鱼给它。”
沈惊世听罢扭头往后看去,不远处矗立的饭店名号很响,夏辞淮大抵是跟家人出来吃饭了。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它吃的什么鱼?”
“野红斑。”
“……”
就凭这饭店的名号,就是根白菜进去能摇身成为蔬菜界富翁,更别提这种本身便很贵的鱼了。
沈惊世虽然并不缺这份钱,但也不免有些心疼:“野红斑喂猫,你很豪气啊。”
夏辞淮语气平淡:“我让服务生随便拿的,没注意。”
沈惊世决心不和这种顶富的少爷辩论,将注意力放回到猫身上,有些想顺两把毛过个手瘾。
不过他还是怕被抓出两道血沟子的,便问夏辞淮道:“你碰过这猫吗?脾气怎么样?”
“没碰过。”夏辞淮说着,便像是实践一般捏住猫的后颈皮,那猫也当真是听话,只叼着块鱼背肉而回过头来看他,没叫也没闹,任由他抓着。
“好猫!你松手,我试试。”沈惊世凭借多年摸流浪猫的经验,挑了几个有讲究的部位摸,这次猫便有了反应,很享受地让他摸。
真正上手了沈惊世才发现,这猫虽然是流浪猫,但并不瘦弱,反倒比家养的都胖上两圈,大抵是因为有钱人都心善。
得出这个结论后,沈惊世刚想和夏辞淮分享几句,但甫一抬头,便见到夏辞谁手上拿着个本子,似乎是在画画。
“你怎么还随身身带画本?”沈惊世挪了挪位置,凑到他旁边。
“我不喜欢拍照。有什么瞬间性的景物,都会画下来。”夏辞淮答道。
他作画的对象是那只吃野红斑的贵猫,猫的姿态与轮廓都是虚虚一笔勾成,一双猫眼却是很亮,十分有神,仿佛能从其中读出千百种情感。
——又是夏辞淮惯有的作画风格。
沈惊世盯着画中的猫眼,忽然得到了一个很独特的结论:“你是不是近视啊?”
夏辞淮很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沈惊世点了点画:“你画画都是虚虚实实的,就像近视的人看东西一样后边模糊前边清楚……啊,这刚好也跟你说的‘我眼中的世界‘对上了啊。”
“……”夏辞准冷冷道,“我鼻梁上有东西吗?”
沈惊世很认真地看了两下:“没有啊。”
“那你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沈惊世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那东西指的是眼镜。
夏辞淮收好画本,复又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
夏辞淮站起身来,低下头看他:“那跟我进去?这会儿菜应该上齐了。”
沈惊世放开那只猫,将它自个儿跑去玩:“你家人应该都在吧……”
总觉得有点尴尬……
“就我爸妈在。”夏辞淮顿了顿,又说,“我妈应该很热心看我带个人回去。”
虽然夏辞淮这话说得跟拐老婆一样,但沈惊世答应了下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