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测考的第一科,是语文。
考场排位大抵是按照中考成绩排的,沈惊世还是在一班。只是可惜他考的试卷比这届学生写的要难一些,要不然坐得还能再前一些。
距离正式开考还有半小时,听完凯莉在广播里强调的考场纪律后,甫一扭头,沈惊世便看潘尔东缩头缩脑地向他招招手,也许是在示意他过去。
沈惊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想理他。
没法,潘尔东便快步挪到他这边,蹲在桌脚处,压低声音道:“世哥,我这有点情报,你听不听?”
“我是正人君子,不抄答案。”沈惊世表情严肃。
“哎呀我要是有答案肯定藏着掖着自己抄,怎么可能这么大度。”潘尔东往四周看了看,随后又转回头来,“我刚刚都问清楚了:你前边那个,是十班的第一就——那个戴着眼镜长得很憔悴的,然后怀葵后边的那个,是十五班的第一。”
“憔悴能用来形容人的长相吗……”随着他的话语,沈惊世依次确认了另两个尖子班的第一名的脸,旋即又问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潘尔东手握成拳,坚定地在胸前敲了敲:“那个十班第一在初中的时候一直霸榜年级前二,是李宇轩最大的敌人,他特意叫我来嘱托你一定要考好点,一定要考过他!”
沈惊世扭头看了看,坐在第三列最后一排的李宇轩也向他点点头,眼神坚定。
“你是不是忘了体育免考只能拿十五分啊?”沈惊世说。
监考老师已经走到班里,潘尔东忙不迭回到座位上,只留下匆匆的一句:“哎呀没事!他体育也只能拿六十分!”
沈惊世:“……”
·
今天考的是三大主科,语数英。对沈惊世来说,难度并不大,甚至有好几道题他都做过几乎一样的题型。
结束了一天的考试后,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在拿着试卷找成绩靠前的对答案,看到答案一样便长舒口气,看到答案不同便要进入辨论状态,据理力争,势必要把对方说服。
沈惊世作为班里公认的“第一”,自然也受到了不少同学的借试卷请求。
不过他并没有答应,而是一本正经地说教道:“你们现在对答案有什么用?我试卷上印的又不是参考答案,要是有不一样的,你们准定会心慌不安进而影响到考试状态的,还有两天才结束考试呢,快去复习!”
沈惊世说着,又指向一旁专心翻看色彩知识理论书的夏辞淮,接着道:“你们看人家三点水,心多宽?我的试卷都滑到他桌上了他也不稀得看一眼,直接就给我扔回来了。”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三点水’是谁?”
“夏辞淮;淮有三点水。”沈惊世答得十分熟练。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这一句过后,迅速又有人接道:“——人家夏辞淮是专业美术生,对文化课肯定没有我们这些纯文化生上心啦!”
虽然这人的语气并不算差,但话里活外的意思总有些不妥,沈惊世便忙不迭赶他们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在我这聚着了,回去吧!”
围看的同学一哄而散,沈惊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又听到夏辞淮倏然开口,同他道:“你觉得我会在意他们说的话?”
沈惊世回头望向他,想了想,说:“你好歹也是个尖子班的,他们把你说的跟个混日子的一样,你不在意?”
夏辞淮摇摇头:“他们说得也没错,我确实不喜欢文化课。”
他这一句话似乎并没有谎报情况,毕竟除了在课上,沈惊世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在任何地方拿出过与学习有关的东西。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竟还能考上重点学校的重点班(虽然是垫底的),真不知是该说他天赋异禀或是别的什么了。
回神之际,沈惊世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夏辞淮一直盯着他,不由得一顿。
“你干什么?”他问道。
夏辞淮微微垂下眼帘,视线却还留在他身上:“我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夏辞淮却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合上那本色彩讲解书,转而从桌肚里抽出一个微微有些发鼓的本子,问他道:“你要看我的画本吗?”
沈惊世凑过去:“作业的画本?”
夏辞淮翻开了第一页,顺带回答道:“是随手画的。”
第一页记录的是一张风景画。
与在课业上清晰的每一笔不同,夏辞淮实际的笔触是非常淡的,朦朦胧胧,像是一场雾;但他落下的每一笔都能精确勾勒出景物的形体,画面中虚实交替的效果处理得非常好,能衬出主体,却也不会让其它景物有被忽略的感觉。
沈惊世蓦地想起先前他碰见的一件事:某次中午放学,美术班的老师来找王老师,对夏辞淮的评价是这样的,“他对于色彩的处理与景物的刻画都非常优秀。但最令人有记忆点的,莫过于他在虚实空间上的理解……”
沈惊世摇摇头,回过神,看向画作的右下角,那写着一个日期——二零一零年,这时候的夏辞淮大抵是十一岁。
“这副画是你十一岁的时候画的?虚实结合得很好嘛。怎么学的?”沈惊世一边翻着画本,一边问道。
夏辞淮的回答很有文学性:“那时候还没开始正式学。我眼中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沈惊世笑了笑:“艺术家就是不一样啊。如果换我的话,我眼中的世界绝对会是一群妖魔鬼怪。”
画本前几页记录的都是一些风俗景物,正当沈惊世想快速浏览过去时,画纸上却又出现了新的内容。
那是一个少年,大概十一二岁,体态匀称,占了大半的画纸。
夏辞淮在这个人物落的每一笔都很深,沈惊世翻回去看了看以前的画作,这一副画的笔触是最清晰的。
但美中不足的是,这个人并没有五官,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
“这谁?你怎么不画脸啊?”沈惊世指向这个少年。
夏辞淮回道:“这是我朋友。他的长相……我并不记得。”
“你脸盲啊?”沈惊世调侃了一句。
后面的内容没有再看的必要,沈惊世便合上画本,将其推回给夏辞淮:“你这画本都给谁看过啊?”
“朋友、家人,没谁了。”
“那我现在算你朋友了?”沈惊世怀揣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希望,选择再相信一次他这位没良心的同桌。
但很可惜,夏辞淮从没让他开心过:“不算。”
“……啊。”沈惊世躺倒在课桌上,“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夏辞淮似乎笑了一声。
沈惊世抬起头望去,却见那人仍是板着一张脸,没有丝毫裂缝,只听见他道:“不是朋友,但算个好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