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将他们带入另一个场景之中。
玄霁从屋中飞奔而出,楼下戏台旁,南珠和谢知微正相对而坐。
曲声自少女指尖倾泻流出,婉转悠扬,但一连数次都弹劈了音。
这并非那首《春山采绿》。
玄霁怔愣了下,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沈欢跟着他跑出房间:“这是《女驸马》,红柳戏名曲,你当真是一点曲子都不识得。上次你和青崖公子醒的晚,我和国师在这儿听了足足一盏茶呢!”
这名字听着耐人寻味了。
玄霁接着问道:“具体是讲什么的?”
沈欢耐着脾气答道:“听名字还猜不出来?当然是讲一位女子冒名男子参加科举,最后一举夺魁的故事啦......这是名曲,九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连这都听不出,让旁人知道了岂不是被人笑话。”
玄霁道:“有你不就足够了,我看谁敢笑话我。”
“笑话你也要看场合嘛,现在都火上房了。”沈欢朝楼下二位努努嘴,“玄公子听了这么久有何高见?”
玄霁收敛了调笑神色,再次确认道:“这曲子——当真是讲的一位女子女扮男装,替人科考的故事?”
“当然了,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青崖公子吗?不信你问问......”
话说一半,沈欢也像是想起了什么,惊道:“啊!莫非南珠看出了谢知微女扮男装?”
四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原本玄霁以为是谢知微在南珠死后对她念念不忘,因此才布下落幡阵守住她二人一方净土。他只当南珠是被谢知微蒙骗,又因为其他诸多是非这才心生怨恨,可如今看来,南珠竟然早就知道她真实身份。
沈欢嗫嚅半晌,道:“......原来是这个意思,难怪她魂不守舍。”
玄霁看向台上那个面容枯槁的瘦弱女子,心中总是隐隐不安。
“落幡阵是月德君留下的,保留的自然只有她看过见过的场景。”玄霁缓缓道,“但在这些片段之后是否还隐藏着什么别的隐情,我们只能根据双眼看到的景象去揣摩了。”
“也许并非是你我想揣测背后深意,月德君同样被困于这无限轮回里。”青崖轻声在他耳边道,“别让自己陷在其中。”
玄霁苦笑一声,却忽然想起什么。
“沈欢,你说上次被抓走配冥婚,那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件事,沈欢明显打了个哆嗦,挪动着脚步躲在青崖身侧:“......你提这个做什么?”
“又不会强迫你跟人结亲,你怕什么。”玄霁看他的模样,觉着有些好笑,“我现在问清楚原委,才好避免你再被人抓走去。”
沈欢瞧了瞧温晏和青崖,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这才扭捏着开口:“......我和国师听到河边有些村民们的议论,都在说什么海神之类的事情,当时渔船都已经放下海了,上面放满了纸人和贡品......我就想干脆上船一探究竟,说不定能碰到那个所谓的海神,我也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霁点点头,这与他和青崖当时所想相差不大:“后来遇到什么了?”
“船翻了。”沈欢道,“天降大雨,滔天巨浪,国师和我在那一瞬间都丧失了灵力,根本没办法抵挡。”
他偷偷看了温晏一眼,有些委屈:“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离国师近一些,毕竟我是男子嘛,万一有什么危险......”
这下玄霁有些好奇:“国师?她把你怎么了?”
温晏就在一旁站着,闻言面不改色道:“我把他一脚踹开了。”
沈欢揉着自己后腰,好像那里还隐隐作痛:“您踹我踹得忒狠了些,船还没碎,我就掉进了海里,眼前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再醒来时就是在那个洞里。哦!跟你们在的地方似乎还不一样,我记得有棺材和蜡烛,但是我看不到其他人,也动弹不了。只能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给我换衣服,头上盖了个什么东西挡着我视线......”
“然后呢?”
“然后我依然没有灵力,有人给我换好了一身红衣服,要把我扶起来走到棺材那边去,我吓死了,用尽全力拼命挣扎,再然后就是......就是......”
再然后的事情不必多说,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玄霁道:“国师在落水后又遇到了什么?”
温晏淡淡道:“我没有落水。”
玄霁:“......”
“我站在船头看到了日月颠倒的场景,在进入落幡阵之前我留了个后手,将一股灵力注入了随身的法宝中。”她低声说着,指尖摩挲着怀中的罗盘,“虽然身上的灵力被夺走,但在最后昼夜颠覆的那一刹,这股灵力还是发挥了些作用......它助我撕裂了俪双幻境的第一层,因此我并未与那些幻觉产生什么冲突。”
她转向沈欢道:“我独来独往惯了,你在我身边我也护不住你。幻境之中,我需得先保下自己,才好为你们探路。”
这话或许真假参半,玄霁看沈欢一副马首是瞻的样子,没再多说。
他暗中留了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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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幡阵中记录下的不过两人漫漫人生中的惊鸿一瞥。
玄霁四人不过短暂过客,相处的个中酸甜苦辣,终究只有谢知微和南珠两人能够体会。
他们四人漫步走在码头,不知此时已是两人分离后的多少年。
扎好的纸人整整齐齐放在渔船上,玄霁看着,心中却徒然升起一种悲戚。
他们此时一如月德君谢知微,游走在时空的限制之外,他不知谢知微已经看了这些场景多少遍,再次看到她与南珠分别的那一幕时,心中是否会升腾起那种名为悔恨的情绪。
“这次换我来。”青崖忽然道。
玄霁一怔:“换你什么?”
“我独自随这些渔船出海,你们在岸上不要乱动。”青崖道,“渔船打翻后,或许我能像沈欢所说,见到那个所谓的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