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欣医生那边怎么说?
温千禧:
结合你哥的实际,我简单跟你说下结论。后天渐进视力丧失者,前期看似乐观的自我接纳大多是防御性假象,深度亲密关系会击穿伪装,爆发严重心理创伤,深陷“成为爱人拖累”的自我否定,这些临床现象被眼科心理、婚姻心理学文献证实客观存在。文献资料你去研究吧,有什么适合你哥的治疗手段随时分享给我。我目前要做的是寸步不离陪伴,比如现在握着他的手,这种方式现阶段对他最有帮助。所以你跟你的家人要无条件支持我留在他身边,不要再提什么世俗的束缚,会刺激你哥。你家人的思想工作就交给你啦,我实在脱不开身,没有心力做那些。
刘毅澄一脸严肃地反复阅读这段长长的文字,努力把其中的意思理解得更透彻些。
好半天,他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千禧一眼,鼻子抽了抽,忍住喉头的哽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刘毅澄:我们的专业课还没学到这些,难怪一直看不懂我哥。
快速捋了捋混乱的思绪,他总算静下来。
刘毅澄:
嫂子,谢谢你,我代表全家特别感谢你,也想说一声辛苦了。家人的沟通包在我身上,你按你的思路大胆尝试。
他指尖收紧,握成拳,思考片刻,再次抬头,表情凝重地看了看温千禧,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刘毅澄:
嫂子,无意冒犯,我很好奇,你为何非我哥不可?我想提醒你,一旦耳鸣反复发作迟迟无法正常生活,以我对哥哥的了解,他一定会舍弃这段感情,哪怕他无比渴望,早就钟情于你也不行。所以,理性角度,抛开他是我哥,我发自内心劝你及时止损。虽然站在我的立场,不该这么说……
抖着手打完这些字,刘毅澄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模糊了,他尴尬地偏过头去,努力把那些水雾统统憋回去。
正因为哥哥得了治不好的眼病,他才来到这个世上。
可是,那是最疼他的大哥啊,每次看到哥哥怎么努力也做不到的样子,他心里就难受得无法形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使劲剜他的心,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温千禧:
舍弃?哪怕我不介意,你哥也会舍弃吗?
温千禧打完字,一脸凝重地看向刘毅澄,耐心等他回应。
好半天,眼前这个大男孩终于转回头,重重地点点头。
温千禧:为什么?
刘毅澄:
上一次耳鸣迟迟不见好,我无意看见哥哥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刀。嫂子,这件事我不敢告诉爸妈,只告诉了叶医生一个人,你,是第二个。
温千禧:
怪不得叶医生不顾李医生强烈反对,一定要给你哥吃药,还坚决让他住院观察,春节也不打算让他回家。现在我彻底懂了,谢谢你如实告知。我不会放弃的,也不准他轻易放弃。给我一点时间,你要相信我!
这一次,刘毅澄彻底绷不住了,在第二颗眼泪砸在地上之前,脚步极轻地跑出病房。
一口气走出医院,他站在路边的大树旁,一拳一拳锤在树干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却浑然不觉。
“小澄!”
“刘毅澄!”
刘毅澄转头发现,叶欣和李师振一前一后快步过来,眼神和语气里满是担心。
“叶姐,我害怕……”
叶欣像大姐姐一般揽住他的肩膀,安慰道:“怕什么,有你嫂子守着呢,你哥不会有事!”
“可是,一提领证就耳鸣复发了,想到上次那件事,我就害怕,我哥心里太苦了,呜呜呜……”
刘毅澄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臂弯泣不成声。
李师振听得一头雾水,问叶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值当他哭成这样啊?”
“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你懂不懂?”叶欣冲他翻个白眼。
“刘毅澄,你停一停,回答完问题再哭来得及啊。”李师振急得抓耳挠腮,也蹲下身去。
叶欣踢了他一脚:“单位门口呢,你注意点形象行不行啊?蹲着像什么样子,活脱脱一拆家二哈。”
“二哈怎么啦?能解决问题的狗就是好狗!”李师振后脑勺对着叶欣,吊儿郎当地回怼。
人却一动不动继续蹲着,看刘毅澄还在哭,终于耐心耗尽,直接抓着头发强制他抬头。
“刘毅澄,你哥活得好好的,你这么哭是几个意思啊?给我一颗坚如磐石的心都哭毛了。赶紧,到底怎么回事,痛快说!”
“你这么大嗓门做什么?吓着孩子了!”叶欣不满意,又踹了他两脚。
李师振还是不躲,只扭过身,委屈巴巴地说:“我着急,好不容易看上个好苗子,他的事我格外上心,懂不懂?”
刘毅澄哭得说不出话,只好拿出手机,翻出他和温千禧的微信页面,朝李师振递出去。
看完微信聊天记录,李师振面色凝重,把手机还给他,起身对叶欣说:“欣欣,对不起,你是对的,我手法上配合你的治疗方案。”
“请叫我叶医生,谢谢。”说完,叶欣下巴微抬不再看他。
随即绕过碍事的李师振,她俯下身,对刘毅澄说:
“小澄,我建议你回避,让你哥单独和温千禧在一起,这样对他恢复最有利。尤其你现在情绪激动成这样,直接回家吧,千万别去病房,你哥太敏感,见不得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