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叶、李二人后，肖教授语速放慢，认真地说：“你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站在各自的学术立场看，二位有理有据，挑不出半点毛病。”

“主任，您这又开始和稀泥啦？”轻快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刘苗苗走了进来。

她本是例行巡视，在门外就发现一屋子人个个神色凝重，一句恰到好处的调侃，瞬间冲淡了病房里凝滞压抑的气氛。

看她径直走到张弛身边停下，肖教授问：“手术室那边都好了？”

“嗯，都妥了，您放心吧。我没空多待，例行巡视刚结束，一切正常，马上就得回手术室了。”刘苗苗认真起来。

“这边有张弛呢，你赶紧去吃点饭！这俩大咖吵架一般人不敢管，谁让我是他俩的老媒人呢，碰见就得管到底。”肖教授压低声音说。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愣住。

张弛表情最夸张，吃惊到嘴巴张得超大，感觉下一秒下巴都能掉地上。

刘苗苗把大家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没时间理会，只冲顶头上司说：“行，主任，那我走啦！”

说完，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叶、李二人身上，她托住张弛的下巴，悄悄帮他收回去，还朝他俏皮地眨眨眼，做了个“辛苦啦”的口型，才风风火火出去了。

“肖主任费心了，该说的我都交代完了，明天再过来。”叶欣看了李师振一眼，“李大夫，该你发挥了，想办法给他止疼吧，不然我这边减不了药量。”

看着叶欣的背影，李师振有一瞬的失神。

“师振，业务上你是专家，感情嘛，多跟小毅学，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我给你推荐的徒弟，收下肯定不吃亏！”肖教授看看李师振，语重心长地说。

不等李师振反应，他转头对刘毅说：“小毅，你要好好配合，一定能去病根。我下午有手术，先走了。”

“我会的，谢谢肖叔叔，千禧帮我送一下。”

“好。”

“你留步，目前最主要的任务不是考试，而是务必照顾好他，这活儿只有你能做到。”

“明白，都听老师的。”

温千禧被老师这番话狠狠触动。

她明白，老师看似在给她安排任务，实则句句都是说给刘毅听的。

如果刘毅受不住长久被照顾，产生自我厌弃，那他们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老大，我来送。”

张弛的话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只见张弛已经上前，恭恭敬敬把人送出病房。

刚还热闹的病房安静下来，刘毅侧头仔细听着身边的动静。

并不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明显有些沉重，接着是李师振的声音：

“刘毅，我是李师振，上午给你特制了药膏，等下我帮你换，虽说主要功效还是舒筋活血，敷上好得更快。

药理上能缓解疼痛，通则不痛嘛，但你情况特殊，没有视觉帮助转移注意力，会成倍放大痛觉。所以，我并不认为它能帮你止疼。

叶欣说得对，我手法虽好，确实让你这三天格外煎熬。如果昨天我不给你治骨裂，就按张大夫的办法慢慢长好，你可能根本不会出现重度解离，也就不用吃处方药。

肖教授批评得对，唉，刘毅，实在是对不住啊，是我太自负了。”

“李大夫，您一点错都没有！

第一，我没坦白自己有心理创伤病史，您不知情，属于不知者无罪；

第二，您答应帮我治，是因为知道我靠双手谋生，为了让我恢复手部功能才冒险帮忙的，您对我始终都是善意，有悲悯心；

第三，您事先做了评估，确认我身体底子好才决定用手法治疗，专业上负责任，无任何过失；

第四，您治疗前和治疗中都反复提醒会疼痛难忍，可以随时放弃，坚持手法治疗是我自己的选择，您始终都在尊重我。

所以，您千万不要自责！”

“刘毅，谢谢你这么通情达理。昨天治疗过程为了分散注意力，我随口说了很多假话，唯独想教你是真的。

必须声明啊，这可不是肖教授的面子，那会儿他还没找我呢，完全是你身体条件特别适合，现在看人品更是过硬，肖教授推荐的人真是靠谱！”

李师振被刘毅的话感动，真心想收下这个徒弟，再次发出邀请，认真看着刘毅，等着他回应。

温千禧看刘毅迟迟没有反应，怕他错失良机，赶紧提醒：“刘毅，赶快叫师父吧，张弛想学他都不肯收呢！”

“我……”刚说一个字，刘毅眼圈红了。

李师振不解地问：“你有什么顾虑可以直说，我压根不在乎什么虚名虚礼，只是单纯地喜欢中医，想找真正合适的人把这身本事传下去。”

“不是我不知好歹，是我已经有师父了，实在担心恩师寒心，所以我不能答应。”

“害，这简单啊，我比你大几岁，你喊我一声‘大哥’，我教你真本事，这样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