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定在周四,骆成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准备点单,过了许久没点。他不太会点单,平时在塔台喝的都是速溶,或者楼下便利店的美式,苦就行。单子上花里胡哨的名字他看着眼生,一大串文字堆叠在一起。骆成皱了皱眉,最终点了美式。
女生到的时候他还在低头看手机,刚抬头就能清清楚楚看见眼前男人的脸:面容柔和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硬,双眼皮不算明显,属于校园里学霸那一挂的气质,白白净净的,打扮的也利落简单。瘦长的身形整个人身材挺拔。
好看,但并不算出众。
她放下杯盏,冲着骆成礼貌笑笑:“你好,刚才太忙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梁静,之前听阿姨说过你。”没有多言,骆成应声:“骆成,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这么一看是我多虑了。”
“你是南京本地人?看你是开车过来的。”
“不是,我是盐城的,只不过很早就来南京定居了。”梁静停下手中动作,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梁静率先开口:“我时间很紧所以长话短说,如果是因为父母原因来相亲,我会告诉你我也是。如果是因为个人的原因来相亲,我只能告诉你我们两个没可能。”
骆成下意识开口:“为什么?”
“因为...我有对象。”
梁静挽了挽头发:“现在他估计到了。抱歉让你过来一趟,我已经结好账了。回见。”她慢条斯理整理仪容后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快到骆成的那杯美式还是温热的。他低头抿了一口美式,苦的。窗外梁静与人相拥,神采奕奕。骆成才知道他原来是她。
其实没待多久,骆成独自一人静静享受了这段时光,舒舒服服回了家也不用想着工作的事儿,起码今天休息。补完觉起床想起来吃饭,恰好的是因为于祎然昨天熬的太晚下午才起,于是乎两个人并没有选择费时费力的出去吃反而选择在于祎然家里,骆成家里的的确确是缺菜了,虽然每次都说该去买菜了但没有一天是真的出去的,一般是选择直接不做饭点外卖或者让人送菜上么了,可见骆成是懒癌重度患者,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谁上了一天班累死累活的还要再出去跑来跑去?反正依照骆成自己的规矩就是能偷懒就偷懒,这种事情偷点懒也没什么吧。
进入于祎然家里,骆成没想到于祎然连拖鞋都准备好了,整整齐齐码在鞋柜上。骆成换好鞋随口夸了一句:“你挺爱干净。”
他背对着于祎然声音清楚,于祎然估计是微笑着说的:“哪有啊,客厅是给外人看的,卧室才是给自己看的。”
“这话我同意。”骆成在于祎然身后眼睁睁看着他进了厨房:“我来帮忙吧,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么?”
于祎然摆了摆手:“没事儿,你歇着就好。”
骆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进去,算了,他的话撂这了。磨磨唧唧走到沙发上坐下,沙发上留着件没叠好的制服,他忍不住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土腥混合着不汗臭味扑面而来。骆成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同时眉头紧锁,叠放好制服。
我他/妈/变/态吧。
骆成你个死/变/态。
骆成在内心敲了敲木鱼。有汗不是正常?天热就会出汗,况且人家工作摆在那儿。你大惊小怪干什么?
他终究耐不住心里痒痒,主动问于祎然:“你衣服要不要我帮你放洗衣机啊?”
“行,谢谢啊。太忙我都忘了这茬了。”
放好衣服,洗衣机启动,骆成又坐回了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一看就价值不菲,上面的图案也是趋向水墨晕染那味儿的。不是便宜货。他坐起身盯着茶杯,里头泡着茶,凉了。
菜做好,于祎然发现骆成盯着自己的那套茶具看,围裙没来得及换,他三步并作两步:“感兴趣?”
“嗯。你说这茶水中间好像跟有个旋儿似的,真神奇。”
于祎然坐在他旁边:“你刚才说的旋儿。那是热水刚倒进去的时候,茶叶顺着水流在转,现在凉了,就没了。”
骆成没说话,依旧盯着那杯茶。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于祎然问,顺手解开围裙放到一边,骆成的手指在膝盖敲了两下,他这个人想说话的时候反而安静。“今天不是去相亲,但人家已经有对象了,估摸着是应付家人来的。”
“你说,她俩会走到最后么。”
连珠炮似的话语吐出:“你说。”骆成顿了一下:“是不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地方,放着一个人,然后跟别的人过日子?”
于祎然没回答。骆成转过头看他。于祎然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茶几上的茶具,表情看不太清,他想到了太多太多。
“你心里有么?”骆成问,于祎然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呢?”
骆成没说话,这个问题重新抛了回来,他并没有故意盘问似的开口,话到嘴边却总有那么点意思了。洗衣机停了,滴滴响了两声。谁也没动。
“我有时候想,”于祎然开口,声音压低几分,目光下移,自己的左右手上的薄茧,“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得这样。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在一起的人不是最喜欢的。”
“你信这个?”
“不是信。”于祎然停顿片刻,垂着眼眸,“是看见了。”骆成定定看着他,没有打扰他继续开口。
“我姐,”于祎然说,“嫁人的时候哭了一晚上。我以为她是不想嫁。后来她说,不是不想嫁,是嫁的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呢?”
“没了。早没了。”于祎然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没点,就这么叼在嘴里,“她就那么嫁了。现在过得也还行。有孩子,有房子,过年回去看她,她也笑。”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骆成说不上来。
于祎然把烟放下,“我有时候觉得,人跟人之间,就像这茶水。”他指了指那个茶杯,“热水倒进去的时候,茶叶转得厉害,什么都搅在一起。等凉了,就沉底了。不是没了,是沉在那儿了。”然后,骆成看向杯子。
“那你现在是热的还是凉的?”
于祎然闭了闭眼,没回答。洗衣机又响了一声,提醒衣服好了。他站起来,往阳台走。骆成坐在沙发上,听见他打开洗衣机、拿出衣服,抖了抖的声音。
骆成低头看着茶杯。水面还是平的,茶叶沉在最底下,一动不动。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
他怎么爱喝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