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迦勒涅自深海归来，听心腹禀告完祭典的始末后，滔天怒火霎时间喷涌而出。

伴随着女神的怒吼，海上立刻卷起层层巨浪，惊涛吞噬着岸边的礁石。生平第一次，这位司掌海之平静的女神，忘却她的权柄和职责，为了她的挚爱而愤怒。

“去彻查整个佛提亚！所有参与此事之人，不论贵族或平民，一律处死！”

“谨遵您的心意！”心腹战栗了一下，领命而去。

“等等！波塞冬的那个祭司呢？”

“他自知……罪孽深重，已堕入黑暗的哈迪斯。其族人恭候您的裁决，不敢擅自安葬。”

“罢了……告知他的族人，我允许他们举行葬礼！”

迦勒涅收起威压，海潮又渐渐归于平静，忽然间，斯忒尔的话语在她心头浮现。

“既然忒提斯的光芒照耀到世人，若我真是忒提斯，我坚信我能做得更好！”

“我要世间的女子，无论是否婚配，是否敬奉诸神，都能从容地行走于大地之上！”

那时，佛提亚的王后只是微笑着，聆听斯忒尔许下誓言。

年轻的凡人啊，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但她毕竟是我之所爱，在我权柄所触及的范围内，我要尽力满足她的心愿。

迦勒涅绝没有想到，斯忒尔身陷绝境，还能利用波塞冬的傲慢，反杀那些贵族。

“凡人的死，用凡人的命去报偿，也就足够了。”

斯忒尔啊，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怀揣着怎样一番心理呢？

在你心中，人神之别，就像云泥之别一样渺远吗？我要如何去爱身为凡人的你？纵使我有幸习得这爱，身为凡人的你还会相信吗？

迦勒涅闭了闭眼，再次命令心腹：“告诉那些罪人，若想保全性命，就把手中的权柄和财富，尽数交予妻女！”

“是。”

烛影深深，帷幕重重，佛提亚的国王就躲在这幽静的宫室里，好像这样，死后被普萨玛忒报复的悲惨命运，就能变得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珀琉斯！”

一声怒喝响起，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足音。

苍老的国王缓缓抬头，光辉的女神已来到他面前。

在忒提斯的四十九个妹妹里，迦勒涅并不以美貌而闻名。她的容貌正如她的权柄一样，素雅而淡漠。

然而，就算是再普通的女神，一旦和凡人并肩而立，再加上那不可逾越的人神之别，她的容光也会让凡人自惭形愧。

珀琉斯深深地凝望她：“迦勒涅，你还是像当年那样……”

“波塞冬祭典上的事，你也知情，对吧？”女神怒视她的凡人丈夫。

珀琉斯低笑一声：“他们来找过我，但我没有同意。”

“那个时候，我还留在佛提亚，而你，没有选择告诉我！”

事已至此，再多的辩解也毫无用处。佛提亚的国王垂下头，惨笑道：“王后啊，你的心肠向来冰冷！能让你如此上心的凡人，她当真平凡吗？她就是忒提斯吧！”

“是我小觑了王者的智慧。”女神冷笑一声，“为什么？”

苍老的凡人先是一愣，接着纵声大笑，“为什么？为什么！世人仰慕我的父亲，他生为君王，死后又做了哈迪斯的判官！但我憎恨他，他偏爱后母的儿子，甚至要把埃癸那岛分给他！那是我和忒拉蒙的东西！”

“我更恨这虚无的命运！是它们！要我杀死弟弟，要我与恩人反目，要我颠沛流离，一路蹉跎！”

迦勒涅震惊地望着他，突然心中明悟：“那么，你也必然憎恨奥林匹斯诸神！包括我，包括忒提斯，更包括……”

王者们永恒的庇护——天神宙斯！

就算贵为佛提亚的君王，终究只是个凡人，如何能报复高高在上的诸神呢？所以对珀琉斯来说，这场祭典无论是谁胜出，都算得偿所愿。

“迦勒涅，你尽可向宙斯揭露！即使他要把我绑在高加索山上，和普罗米修斯一同受苦，我反倒会觉得更幸福些！”昔日的王者颓然扑倒在地，眼中万念俱灰。

迦勒涅不愿再理睬他，一个心死之人，就让他终日活在在惶恐中吧。

女神慢慢地往外走，凡人的话又在她心中响起。

“凡人的死，用凡人的命去报偿，也就足够了。”

斯忒尔实在清醒得过分，为了一个凡人，就算这凡人曾是神灵，而去报复强大的海洋之主，有哪一位天神会这样糊涂？

赫拉确实没有怪罪弟弟，迦勒涅更不敢直面海皇的威严。

即使是神灵自身，受到波塞冬的欺辱，也多半选择隐忍，把仇恨转嫁到他的眷属身上。

弱小是弱小者的罪过，强大是强大者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