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您试想,赫拉女神曾是您的爱妻,妻子当众受辱,丈夫的颜面焉能久存?”忒提斯凝视宙斯,眼中一片赤诚。
“哦?”宙斯端起酒杯,抿下一口酒。
“以婚姻的名义,让她发下誓言吧!”忒提斯悠悠说道,“自此不得加害您的宠眷,反要做她们永久的庇护者!”
“哈哈哈!好,很好!”
宙斯沉吟片刻,放声大笑,这个惩罚实在合他心意!
赫拉的儿女们如释重负,赶紧奔赴母亲身侧。
赫柏牵起赫拉的袍角,阿瑞斯紧握她的手腕,火神和助产女神跪在她面前,面露恳求。
“母亲啊!请为我们想一想吧,虽然我们爱你,神王的威严不容挑衅!”
赫拉的手轻轻一颤,眼中的死寂慢慢碎裂,顷刻间,又生出一种更深沉的感情。
她的儿女们并不懂得,只以为母亲转变了态度,愿意对父亲低头。
阿弗洛狄忒渐渐看明白了,赫拉的儿女们爱她,这种爱却要让步于对宙斯的畏惧,赫拉为此……
为此感到什么呢?
司感情的女神竟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她看了一眼周遭的孩子们,攥紧了阿多尼斯的手,俊美的植物神抬起另一只手,为她斟满一杯酒。
忒提斯看着憔悴的赫拉,缓缓闭上了眼,我的女神啊,我必须这么做。
不如此,你绝不会对他死心,绝不可能放弃你的君主、丈夫兼兄弟,即使我要为此付出代价,即使日后你会如恨宙斯那样憎恨我、报复我,我亦心甘情愿!
“好……我……答应。”良久,赫拉抬起头,轻轻地微笑,一绺金发从她的耳畔滑落,遮挡住朦胧的眼波。
宙斯深深地恍惚了,他想起那场大雨,朦胧的雨幕中,年轻的姐姐一手护在额前,一手拾起化作杜鹃鸟的他,奔往她的殿堂。
她用丝帛为他擦拭,又取出心爱的金梳,一根根梳理他的羽毛,最后,她把他护在温暖的胸前。
他费力地抬头,看到她的眼神,欢喜的,怜爱的,痛惜的,还有她眼中——全然的自己。
真好啊,我要她的眼中只有我,怎样才能让她永远为我停留?
忆及甜蜜的过往,宙斯又饮下一口酒。他大步走下台阶,牵住赫拉的手,引领她回到王座。
神王的动作如此柔情,还爱着他的旧宠们自是黯然神伤。
塞墨勒坐在儿子身侧,挑衅地望向赫拉,想不轻不重地嘲讽两句。狄俄尼索斯熟知母亲的性格,立刻按住她,却发觉她并未开口。
他抬起头,恰好瞥见生母眼中的惊愕,刚想一探究竟,顷刻间,美酒又夺走了他的注意。
在众神的注视下,赫拉温顺地坐下,陪伴在宙斯身侧,宙斯没有开口,她绝不肯多说一句,视线偶然掠过他的旧宠,眼中也无一丝愤恨。
这才是我理想中的妻子啊,神王志得意满,举杯痛饮。
“忒提斯,你的三个恩典,还没有向我索回,你尽管开口,我必要好好地报答你!”宙斯豪气地挥手。
诸神瞬时放下酒杯,好奇地看向忒提斯,她会索要什么?
财富、城池、权柄,抑或是——主神之位?灶神赫斯提亚长居人间,想卸下主神的重任,宙斯点头许可,却没有选定继任者。
想到这里,众神屏住了呼吸。
“您愿意宽恕天后,于我而言,便是最大的恩赐,故而,我只剩下两个恩典!”
忒提斯恭顺地说,“我想讨要珀琉斯、忒拉蒙的灵魂。”
大智的宙斯欣然同意,“等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你便可取走灵魂。即使你要将他们交与普萨玛忒,让她为儿子复仇,我也绝不过问!至于普萨玛忒死去的儿子,我要把他升为不灭的星辰!”
阿尔忒弥斯听闻忒提斯所求,终于放下心来。
忒提斯利用宙斯的恩典,为妹妹换来复仇的机会,这样的高尚品德在奥林匹斯委实罕见。她绝不会借助誓言,逼迫狩猎女神作出违心之事。
笛音宛转飘渺,智慧女神的心却更加不定,她凝视大厅中央的海洋女神,
——忒提斯,经此一事,普萨玛忒必然对你死心塌地,涅柔斯的子女为你后盾,你却誓要做宙斯的忠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宴席之中,普萨玛忒艰难地放下双耳杯,差一点点,酒液就要泼洒出来,然后,一部分神的目光将被她吸引,忒提斯的荣光会因此黯淡。
“宙斯什么都知道!放逐珀琉斯和忒拉蒙是他默许,埃阿科斯才敢那样判案!”
普萨玛忒终于察觉,宙斯何等凉薄,唯有利益能让他侧目,而忒提斯甘愿为了她,舍掉一个神圣的恩典。
“我的长姊啊,我还有恨你的资格吗……”
普萨玛忒不敢再看忒提斯一眼,便匆匆离开席位。
忒提斯轻吁一口气,珀琉斯牵系着佛提亚的信仰,他绝不能过早死去,她只好要来他的灵魂,再把它交与普萨玛忒,力求平息妹妹的怨恨。
对灵魂的复仇,还能算真正的复仇吗?
她果然,如埃阿科斯一样虚伪啊。
忒提斯看着她的双手,无奈一笑,又躬身行礼:“陛下,最后一个恩典,待到诸神散去,我方敢与您讨要。”
“忒提斯,莫要因渴望而羞愧,凭你的功劳和忠诚,配得上一个主神之位!”宙斯放下酒盏,朗声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