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一代想不明白,饱经世事的神明却知道缘由。
昔年,美丽的阿弗洛狄忒引发诸神追逐,是神后举起权杖,一锤定音,把她嫁给了自己的儿子——瘸腿的赫淮斯托斯。
“你自诩美丽,反感婚姻,那就让最丑陋的神当你的丈夫吧!”
那时,天后得意地说。
“好啊,我必要你饱受爱情之苦!”
阿弗洛狄忒同样不甘示弱。
漫长的生命里,恨也会和爱一样,变得刻骨铭心,还有什么事,能比当面解救仇敌的仇敌,更加痛快酣畅?
忒提斯望着金腰带,似乎要伸出手,突然间,一位神攥住了她的衣摆。
“女神啊,请将此物借我一用。”
赫淮斯托斯匍匐在忒提斯脚下,泪珠挂在蓬乱的胡须上,衬得这张脸更加滑稽。
他没说要用何物来换,但诸神心知肚明,凭借养母这一重身份,只要忒提斯不反叛神王,火神一定会应下任何要求。
“呵,赫淮斯托斯,赫拉的好儿子!”阿弗洛狄忒侧过身,眼波里流转着几分轻蔑,“你想借此为她减轻罪过?”
这对怨偶争吵不休,逐利者趁机献上珍宝,甚至愿意割舍权柄,但忒提斯只是平静地注视,从不答应任何许诺。
于是,诸神渐渐明白了:他们都不是忒提斯想要的交易对象。
那么,涅柔斯最出色的女儿,你究竟在等谁?
凭借今日的功劳,哪怕是宙斯,也绝不敢轻慢于你,你还想要什么?
“我到底想要什么……”
忒提斯举起手中的剪刀,对着锋刃上的寒光,轻轻一笑。
“浪花哺育的忒提斯,把剪刀借与我,我将报答你——广袤的山林永远为你敞开,每一座供奉我的城邦,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在诸神的观望中,阿尔忒弥斯迟疑着,终于开口。
狩猎女神后知后觉,初到时,忒提斯那一番话,定是说与她听。而在场诸神中,只有她不曾许诺。
话刚说完,阿尔忒弥斯便有些苦恼,她向来称心,从不需低头服软,故而这样恳求的话语,竟被她说得像是恩赏。
忒提斯却浑然不在意:“山林不是海洋的栖居之处,我也无意抢夺你的城池。”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所求:“阿尔忒弥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阿尔忒弥斯追问。
“日后你定当知晓。”
呵,誓言是有力量的,万一忒提斯想借此胁迫我呢?
阿尔忒弥斯抬起头,恰好对上忒提斯蓝色的眼睛,在广阔无边的海面上,她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于是,狩猎女神不再多问,伸手接过命运之剪。
她快步奔到宙斯身旁,轻轻一剪,牛皮绳索便应声而断。
“我钟爱的女儿,你为我取来剪刀。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赏赐?”
宙斯从床上坐起,看向他最爱的女儿,面带微笑。
“父亲,我不敢求你宽恕阿波罗,只求你保留他的神位,别把他打入深渊。除此之外,无论你要怎样罚他,我都绝无二话!”
迎着诸神艳羡的目光,阿尔忒弥斯跪在床前,左手抱住宙斯膝盖,右手托住他的下颌,低声恳求。①
宙斯定定地望着她:“阿尔忒弥斯,我最宠爱的女儿,你的所求……我无不应。”
说完这话,众神之王拿起他的雷霆,大步走出这座宫殿,门口的众神同时弯腰。
宙斯的目光扫过诸神,最后直直地落在忒提斯身上:“涅柔斯的女儿,如果你的心,和你当初的誓言一样诚实,那就抬头回答我,为何只有你,知道绳索的解法?”
你在这场叛乱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忒提斯屹立在门外,诸多回忆掠过心头。
“如果你能打动宙斯,安然无恙地回到深渊……那么,我不收取任何报酬。”
借走剪刀时,尼克斯缓缓起身,夜色在她的长袍上流淌。
“忒提斯,你是聪明的神,利用神后的心软,躲开一场注定失败的叛乱。
“我会劝说他们,使用最坚固的绳索。倘若你能做到这三件事——救下宙斯,安然脱身,从头到尾不泄露我的名字,那么,你将是我最坚固的同盟——我的誓言、友谊、无盾的后背,全都交付于你。”
“以我的母亲——原始智慧的名义,庄严起誓。”
更早之前,当忒提斯离开赫拉的宫殿后,雅典娜来找过她。连同把柄一起,智慧抛出她最诚挚的邀请,涅柔斯的女儿实在无法拒绝。
“好,我当奉上我的诚意,但你要立下誓言——不得令天后有分毫损伤。”
此刻,忒提斯抬起头,第一次坦然无惧地平视宙斯,
——最大的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