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这次换季在然讶然,他压根儿没想到夏唯一会这么说,刚才出神原来是这样想,大概是刚才妈妈的态度有点冷淡,让她有了妈妈不喜欢她的错觉。
“不是的,小唯,”季在然松开手,腰间脑后的手掌转而握住了她的双手,“我妈妈她不是不喜欢你,你觉得她冷淡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
她很纳闷。
“因为她对我也很冷淡,”季在然说,“如果不是我爸那边打电话过来,我们过半年再回到淞渝她都不会知道的。”
“什么??”
夏唯一更加觉得诧异了,虽然按那时候与那个清冷漂亮的女人只打过一次照面,可是对他,季在然这个亲生儿子还能这么冷淡,不太对劲吧,应该是他为了安慰自己说的。
“季在然,你不用这样安慰我的,我…”
“你可以看我手机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我和我妈电话很少,几乎不打电话是我们无声的默契,可以说如果是电话来,那就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可如果是视频那就说明事情超级重要,十万火急。当然也有我们本身就很少沟通的因素,这次拨过来的很快又很急,所以就严肃了点。”
“…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样吗?”
夏唯一几乎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这样?
另一个层面,她对自己有点失望,季在然作为一个陪伴在自己身边这么久的人,她几乎没怎么听见过他讲家里的状况,就连小时候,她对于他家的记忆也少得可怜。
“嗯。”
季在然点头,眼神中透露着诚恳,顿了顿,也意识到自己从来没和她说过这方面的事情,这些很多说来话长的事情,他将夏唯一搂在怀里靠在沙发上,夏唯一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胸口,面颊粉润害羞,却不表现出来一点。
“你应该是有听说的吧,我爸妈他们很久就分开住了,他们上一次见面大概还是在我读小学的时候吧?太久远了实在不记得。”
“我们总是一起回家,你记得吗。”
夏唯一仰着脑袋,点头如捣蒜,“当然!!!我怎么会忘记。”
“其实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是自己一个人住了,偶尔去一次妈妈那儿,我爸那儿去的确实特别少。”
夏唯一怔大眼睛,真的很不可思议,这些她听都没听过。
她眼神中透露出的心疼即使一闪而过也被季在然捕捉到,他只是笑笑,安抚似的摩挲她的脑袋,“所以那个时候总是往你家里跑。”
“所以你是渴望家的存在?因为那时候我们都在,让你觉得像家的感觉?”
“并不是你们,而是你。”他说。
话音落地,夏唯一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仿佛被按住了暂停键,好一阵才恢复过来,“我?我吗?”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能力,会不会是她感受错了呢?
季在然将她的所有微表情都看在眼里,即使是很小的动作,他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他伸出食指,轻柔的点了下夏唯一的眉心,语气宠溺又温柔,“你能不能不要再怀疑自己了?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夏唯一,不要再看扁自己了。”
他搂住夏唯一的手紧了紧,没忍住低下头,轻啄了下她的额头,“你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在他怀中的夏唯一怔神,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很少有人这么说,上一次这样毫无保留的夸赞她的是蒲萄,她总说她很有魅力,很好很好,可是她自己却很少这么觉得。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独特,或者是好到令人称赞。
季在然勾唇,“你大概都不记得了,小时候我和父亲吵过一次架,很凶很凶的那种,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被赶出了家门。。”
夏唯一茫然,隐隐约约是有这么回事,可是太久远了,已经非常模糊了。
他并不意外,“你当时刚好过完八岁生日,应该是有点印象的,我当时躲在了外面,还是在一颗大树下,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站在了暴雨里面,因为愤怒而忘记了自己的处境,那时候你刚好打电话来了,很凑巧的时间,在我心情最最糟糕的时候。”
说到这儿,夏唯一眼睛一亮。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还在缠着季在然,语气有些蛮横的要求她到自己家里来陪自己玩过家家,不过呢话说完之后她就有点后悔了,她很清楚的听见了他那头雨点噼里啪啦毫不留情往下砸的声音,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稚气的声音透过电话问那头沉默无言的人,说的话语很密,完全不给对面接下句话的机会,“哥哥,你在雨里面吗?打伞了吗?为什么我感觉你在大雨底下呢?”
季在然心情极其糟糕,头顶的阴霾比这场暴雨更甚,被雨淋就被雨淋,他不在乎,也无所谓。
“在树底下,没事。”
这下是真的给夏唯一吓着了,她一瞬间便紧绷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的放大,关心着,“怎么能这样!!下这么大的雨你不仅不回家,还在树底下待着!!要是被雷劈了怎么办?!”
这样有些奇怪的关怀倒是让季在然忍俊不禁,“没事,被雷劈死我也感觉不到痛的,一秒钟的事。”
夏唯一:“…??”
夏唯一:“什么啊!!不许你这么说!!!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那时虽然才八岁,笨笨的傻乎乎的,可是也早就明白了死亡的意思,特别是一想到自己的世界要从此之后少了一个季在然,小小的心脏就难过得不行,眼泪挂在了眼眶,摇摇欲坠,“你不许这样说自己!!我不要你死!!”
她大喊着,尾音的哭腔招来了商霁樾,他赶忙跑过来哄她,在得知了季在然这边的情况之后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纵使他不知道这个季在然到底哪根筋抽风了,是在装什么抑郁男神还是什么,都不允许他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特别是在淞渝这样罕见的大暴雨来袭时这样做。
他二话不说,带着自家的司机到外面去接季在然,夏唯一死缠烂打非要跟着一起去,饶是商霁樾怎么说都不肯乖乖待在家里,最后他是实在拿她又哭又闹没办法,只能约法三章的带她出去。
本来三章里面有一条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靠近季在然,更不允许抱他,以免她传染上寒气最后生病,最初夏唯一答应的很好,结果当季在然在车上坐着的时候,浑身湿透,毛巾都擦不干净,脸上还带着红红的巴掌印时,她眼眶中噙住的眼泪就再也忍受不住决堤,越过隔离在两人中间的商霁樾,扑到了季在然怀里,哼哼唧唧的哭着,两只手死死拽住他,商霁樾又不敢太用力,怕伤到她。
劝到,“你别这样啊小天,真是的,他没什么大事,倒是你,如果回去之后感冒发烧了怎么办?!快!下来!!乖乖的!”
小姑娘反而抱的更紧了,大声嚎啕着,宣泄着心中的不安,“哥哥我怕你不要我了!!吓死我了呜呜——”
越哭越凶、越哭越起劲,仿佛要让眼泪也像这大雨,淹没整个车厢。
夏唯一全都想起来了,眼眶莫名红红的,眉眼弯弯,“我还问你谁欺负你,我要打回去,还和你说,不要害怕任何人,不要因为任何一个人难过,我才是你的家人,除了我的话,谁的话你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那时候还太小太小,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用不讲理的方式保护季在然,仿佛用那种方式,就可以让季在然一直守在自己身边,永远不离开自己一样。
“就这点事,你还一直记到现在?”
她眼底闪着泪光,很庆幸这么多年过去身边依旧是他。
回望着夏唯一,他的眼眶也跟着湿润了,“当然要记得,当然要一直记得。就是一直记着你的每一次好,我才慢慢喜欢上了你,对你一开始是妹妹的照顾,到现在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让你是我一个人的。”
他说,“我还想老了的时候回顾这一生,能很快想起来世界还有一个这样爱着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