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季在然伸出手,揉了把她的头顶,语气宠溺,柔软得不行,“就知道你记性不好,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记住的。”
夏唯一陡然生出了种,希望这个话题快点过去的想法,可是另一边又发自内心的想要询问他:我说的是,难过的时候送给我,可是我现在又不难过,我没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候了。
因为你。
可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闭嘴,不再追问下去,正巧一通电话打过来,是宠物店的员工打电话来询问关于99的事情,这也提醒了两人已经出来好一段时间了,是时候回去接99了,她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边回复对方,一边给了季在然一个眼神,无声的告诉他是时候去接99了,她还没走下大石头,季在然就极有眼力见的扶住了她的手腕,帮她借力下去。
夏唯一弯下腰,拿起自己的鞋子,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生怕自己的步伐慢了一步。
身后,季在然眼神暗了暗,仅片刻又转变为无波无澜,平静无风的海面。
坐在车上的时候,夏唯一闭着眼睛,撑着脑袋闭目养神,季在然连搭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红绿灯间隙,没忍住盯着她看,呼吸起伏间,在心里描摹着她的眉眼,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自己说的话,还有她的每一句答复。
是自己太明显了吗?吓跑她了?让她觉得厌烦了?
还是说…自己作为“哥哥”越界了?走到了两人关系的红线处?
我到底哪里比商霁樾差了呢?夏唯一。
还是说对于你而言,我的一切你都可以接受,唯独我的心除外?
他深深吸了口气,绿灯一过,脚下油门一踩,一道黑色的车影往前飞驰,仿若一头带着怒气在崩溃边缘的猛兽。
他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回去的时候她的态度能不那么冷淡,至少别再让他那么难熬。
这一路上,夏唯一的心也好不到哪里去,自从坐在车上,和季在然一句话也没有就已经让她后悔了,装睡这种缓兵之计只有她会幼稚的使用,这一招就像小时候闹脾气绝食,只对妈妈还有他奏效一样。
她也很想问,在然哥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好?
她很想要盯着他,和他面对面,眼睛牢牢记住他的睫毛、他的侧脸、他的眼睛、他的头发、他的呼吸、他的一切,然后直勾勾的、坦诚的询问他:“只是把我当妹妹?还是说…你对我的感情不止于此?”
她不敢。
她的心好乱。
一团糟,过去并不美好的回忆重新冲上她的脑海,她不该对哥哥动不应该有的心思,季在然也一样。
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一直停过,车停下时,这件事也没能告一段落,她只能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定不要露出任何马脚,也不可以表现任何情绪出来,要和平时一样,要大方、要活泼。
夏唯一默默等待着季在然叫醒她,另一只靠近床边垂着的手不自觉的攥紧,等待季在然将她叫醒,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正在盯着自己看,肆无忌惮的。
良久,她的身边终于有动静了。
她甚至不自觉的绷紧了全身,紧张的有点不会呼吸了,她想,他应该会很温柔的拍拍她的肩,然后轻言细语的说:到了,唯一;或者是一声不吭,蹑手蹑脚的打开车门,走下去帮她接99。
他总能看穿她,又总能体贴的留给她体面。
果不其然,他选择了自己下去接99,留她一个人在车上。
车门只是轻轻关上,车内在他离开后安静的让人窒息,她实在经受不住睁开双眼,眯着眼睛目送季在然的背影,眼睛都忍不住泛酸,看着他白皙的双手、挺拔矜贵的背影,默默的说了句对不起。
现在的夏唯一很害怕他也离开她。
她害怕得到答案,更害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她知道这对温柔、好脾气的季在然并不公平,可是…可是。
-
躺在家中的沙发上,夏唯一洗漱完,手中柔软的毛巾将原本滴水的头发擦拭的一点水也没有,坐在沙发上时,眼神飘到了一旁睡得正香的99。
季在然直到走之前,都有在和她搭话,而她的情绪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季在然表示理解,一定是她觉得累了,这是“电量耗光”才会表现出来的,“那大画家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找哥哥,哥哥一直在。”
说完,他伸出手,下意识的准备揉她脑袋,只是停顿在了空中,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盯着那只手,又看着他垂下去,伴随着一句:“下次见”,转身离开。
他转身的那一刻,夏唯一清楚的看见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很遥远、很陌生。
她的心随着他的动作也牵扯了一下,很难受,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久久不曾散去。
更倒霉的是,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没一会儿妈妈的电话就拨了进来,掺杂着隐晦的试探,她问,“女儿啊,你和你嫂子的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手紧了又紧,耳边夏芸急促的声音再一次传开,“前两天妈妈碰见了棠棠的妈妈,她哭得不成样子,棠棠也很难过。”
夏唯一唇瓣翕动,犹豫之间,终于最终妥协的垂下脑袋,“…是我。”
“为什么?!夏秋天!!”
夏芸立即转变态度,带着怒气惊呼着,恨不能立刻冲到夏唯一的面前去质问她。
她是真的很疑惑这个温顺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在这种自己哥哥即将和爱人结婚的时候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有没有想过以后哥哥和嫂子怎么相处?哥哥在亲家家里怎么办?
“…为什么?”
夏唯一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栗,脑海中反复放映着那天的所有,不止那天,还有之前的那一次、他的威胁和骚·扰。
“因为他碰我!因为他欺负我!因为他骚·扰我!这我都不能还击吗!?”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眼泪夺眶又决堤,胸腔剧烈起伏着,全身都应激的颤抖,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道道,“都是因为他!我有什么错!?他不过是歪曲事实!说了几句掺了真话的假话你们就相信了吗!?受害者分明是我!!”
“夏秋天!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错吗!?你这么任性!这么过分!哥哥和孟槿棠怎么办!?还有一个月他们就要结婚了!你就是这样报答你哥哥的吗!?”
“还有孟槿棠!她是你高中最要好的闺蜜!你连这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吗!?为了你哥哥和她忍忍不行吗!?非要让她难过!!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你不知道吗!?”
夏芸深吸一口气,怒吼道:“你说你想去伦敦,我和你爸爸是不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还有你的学费,你每月的支出!对你的栽培!从小到大,你都是大小姐富家千金里的顶端,你呢?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夏芸失望极了,隔着手机吼完唯余失望,她深深吸了口气,下达命令——
“明天回家,解决好你的烂摊子。”
随后手机中就只传来了一阵冰冷的挂断声。
夏唯一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变成小雨滴,砸在裙摆上,变成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小水坑,她眼睛通红、弓着背肩膀都在颤抖,放下手机时,呼吸都要停滞了。
不知不觉中,夏唯一融进了黑暗,变成一小团包裹住自己的茧,任由狂风与暴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