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转过身,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维持住摇摇欲坠的体面。
“江染!”裴瑾下意识地拽住他的手。他睫毛下垂,掩饰住慌乱的情绪,连带着声音也有些颤抖地说:“你知道了什么?”
为什么,在看到江染的表情的时候,自己会这么痛苦?
裴瑾琉璃般的瞳孔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慢慢变得暗淡。
“别碰我!”江染用力地甩开裴瑾的手,身体跟着晃了晃。江染没有说话,他已经从裴瑾的回答得到了答案,又何必再去反复的验证和纠结。江染失望地看着裴瑾,然后,坚定地一步步离开。
【江染,你不能再错下去了。】
江染如是地说服自己。
“江染。”顾欣和池小从宋翌的口中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之后,飞快地赶过来,满眼心疼地看着江染。
“带我离开这里。”江染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在变暗的视野里,江染侧头看着远处一动不动的裴瑾,慢慢地闭上眼睛。
他再也不要见到裴瑾。
再也不要。
……
裴瑾站在原地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难得有些无措。
他是来到这里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本来已经计划好一个月后安排好所有事情离开中国,却没想到江染居然已经计划向自己告白。
爱情,真的会让人失去理智吗?
裴瑾的心一点点的疼痛,尤其是当他看到失去意识的江染倒在别人的怀里。
江染是那样的柔弱,看着连一点风都受不了的柔弱,惨白着脸色,只留有殷红的嘴唇和尚且呼吸的胸膛证明他还在活着。
但即使是这样的江染,也被顾欣和池小妥帖地收在怀里,只留一小片衣角。
“裴瑾,我说过。你要是辜负了江染,我池家将与你誓不罢休。”池小阴着脸警告他。
但裴瑾一点都不在乎地想要走过去看江染。
“滚开!”顾欣颤抖着身子,脸被气得胀红,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紧紧地抱着昏迷的江染,像护着他世上最珍视的人:“裴瑾,你不配碰他!”
裴瑾的手垂了下来。
人群散去,草坪上只留一地残渣和孤零零的裴瑾。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从衣兜里响起。
裴瑾接了电话。
“少爷,您现在肯离开中国了吗?”管家虚伪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
裴瑾攥紧手,声音陡得降低:“是你告诉的江染?”
管家笑了一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少爷,您该离开这里了。”
一阵沉默之后,手机掉到了地上。
裴瑾难受地攥住自己胸前的衣服。
他失去了江染。
他失去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江染自从醒来之后,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中间顾欣和池小来看过他很多次,还告诉他宋翌被封予年带走了,临走前还让江染把自己忘掉,说对不起他。
江染只是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说话,曾试图扬起最简单最容易的笑容,却发现无比地难做,只能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顾欣无数次紧紧地抱着江染,后鼻音浓重地说:“江染,裴瑾就是个王八蛋。”
江染将下巴抵着顾欣的肩膀,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顾欣捧着江染日渐消瘦的脸,难过地说:“我们忘记他,好不好。”
江染乖乖地点头。
于是顾欣用一种很难受很哀伤的表情看着江染。
他知道,纵使再怎么强调要忘记裴瑾,但江染就是忘记不了裴瑾。
又过了一些日子,高考成绩下来了。
盛夏的日子,顾欣查完成绩后松了一口气,他的分数可以上当地末流的一本。顾欣不想去国外留学,就想待在家附近一亩三分地里。他挠挠头,将成绩告诉老爸后,就惯常前去江染家。
在离开之前,顾董迟疑地叫住了他:“江染现在好些了吗?”
顾欣沉重地摇头,说:“不知道。”
顾董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顾欣打开江染家的门,本来以为会看到空空荡荡的客厅,却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拥挤的行李和慌张的佣人。
江染穿着衬衫,脸色非常白,白得像死去的人,透过衬衫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瘦骨嶙峋。他目光温润地透过佣人们看向顾欣,然后抬起脚,手上空空荡荡地走到顾欣的面前。
江染说:“我要离开江家。”
顾欣茫然地看着他。
江染却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冷静的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也不像顾欣所熟知的活力的江染。
他问:“你之前说养我的事,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