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城究竟是如何破的？”卫长骁忧心忡忡，给重伤的父亲一勺一勺喂着汤药。

“是啊，卫老将军，前几日陛下不是密信让你们对将士吃食多加留心防范吗？信应该是马不停蹄被送到边关，难不成是遭瀛国奸细拦截，你们并未收到？”

老将军气急，咳嗽了大半天才平复下来：“娘娘，都是老臣之过啊！”

他艰难支棱起身子，惨白的嘴唇猛烈颤抖着：“老臣接到陛下圣旨后，将采买、烹饪及发放餐食的杂役全都换成了信任之人，还安排士兵轮流监督，可……可老臣没想到这瀛国之人用心会歹毒到这份上……”

老将军伤痕累累的胳膊在空中无力地举着，喉间发出的声音嘶哑而悔恨：“那些瀛国的奸细竟将毒下在了马槽之中！等他们发起攻击时我们平日勇猛的战马腿软得连站都站不稳，何谈应敌！”老人家拳头无力地砸在床褥上。

“敌军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将俘虏的士兵强行灌下毒药，再以箫声扰乱他们心智，将这些中毒士兵放回城中残杀自己人，他们就用这样的奸计，破了一城又一城，就连老臣都中了毒，让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卫长骁既心疼又愤懑，泛白的指节几乎将药碗捏碎。

还好与前锋部队一起驻扎在前线的君凌轩传信来说计划成功，这些中毒的士兵和战马都有救了。

此次出征的队伍里还带了一人——司徒清杪的夫人。

先前闻朝溪将人救出后就送进了濯清宫中休养。

离开前闻朝溪便请琳琅为卫夫人画了幅像，再请画师临摹了数百份，将寻人的告示贴满了两军对峙周围的所有城池，确保司徒清杪能看到——目睹过夫人真容的只有宫中内奸小顺子那伙人，而瀛国这边最多只见过夫人信中字迹罢了，不必担心敌人起疑。

不出所料，司徒清杪发现寻人告示后立马觉察出不对劲，翌日午后独自偷偷摸摸去了告示中所提的失踪地点，君凌轩派去驻守之人一举将人拿下带回了翎国军营。

信中说，清杪见到夫人安然无恙已弃暗投明，现正全力研制解毒药方。

卫长骁带着卫老将军和闻朝溪一同回了主营汇合。

一直跟着清妃随行的司徒清珩，一进营帐便看见失踪多年的兄长端坐在陛下身旁，面色骤然惨白，眼底翻涌起惊恐与慌乱，没有半分重逢的喜悦，只有想逃却不听使唤的无力双腿，疲软地跌坐在地。

他缓缓抬起颤颤巍巍的手臂，指向司徒清杪：“兄……兄长，你怎么会在这儿？”

“清珩大人，您这是怎么了？”闻朝溪本想扶起这文弱书生，他却吓得魂飞魄散，如一滩烂泥糊在地上，动弹不得。

司徒清杪虽一身灰白素衣，但也难掩周身的清雅气质。

他缓缓起身，朝君凌轩和清妃深深鞠了一躬：“微臣当年失踪被瀛国人抢去之前，正是被臣这位弟弟亲手推下了悬崖！”

闻朝溪震惊得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她从前还当司徒清珩是个医术高超的正人君子，未曾想他竟干得出弑兄这等狠辣之事！

清杪走到他身旁抖了抖袖子：“臣这个弟弟从小跟我一样是学医奇才，被收到先师门下，但却心术不正，他对师父选臣当继承者之事一直怀恨在心，后臣又做了太医院首，他便愈加心中愤愤不平，将臣约在郊外，趁我不备，将我推落深渊！那时他的小徒弟子初亦在现场！”

闻朝溪“啧”了一声，难怪那子初做事磨磨唧唧又粗心大意，司徒清珩还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呢，原来是怕子初说出他当年谋杀亲兄的事，这才不得已忍了顽孽之徒多年。

清杪朝陛下拱手认罪：“乾明帝中毒之前，瀛国人便绑了微臣夫人，威胁臣不准说出乾明帝真正病因，微臣这才迫不得已欺瞒圣上。”

医圣双目怒睁，死死瞪着坐在地上的亲弟弟：“从那之后，瀛国人便盯上了我，那夜清珩将我推下山崖，是瀛国人救了我，他们继续以夫人性命威胁臣，替他们研制可以令士兵陷入幻境，自相残杀的毒草！”

有了清杪的解释，从前发生的一切都连上了。

闻朝溪眼巴巴等着司徒清珩被押下侯审后，才冲上前去恳求医圣：“司徒大人，本宫爹娘亦误食毒草，现下只能以百须草续命，您可有破解之法？”

清杪却眉头一皱：“娘娘，那百须草万不可再食！因为那便是臣为瀛国炼制的毒草！继续服用表面上看起来会有减轻病情的功效，但实则会使人中毒更深！”

“什么？”闻朝溪震惊地扯住清杪衣袖：“可爹娘一日不食便会浑身疼痛难忍，几乎丧命啊！”

清珩眉峰一挑：“丧命？莫非娘娘高堂服用的乃是跟乾明帝一样的第一代百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