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句“松手”在宫里这些年闻朝溪都听了不下上百遍,全都来自于那个醋坛子打翻之人。
“好好好,臣妾这就松……”她拍了拍后摆上沾的灰,缓缓起身迎接,抱起男子手臂头靠在他肩头上,跟哄小孩儿似的轻声软语:“陛下可是抓到内奸了?”
“造反”的卫将军恭恭敬敬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君凌轩妒火中烧,将女子藏到身后连瞧都不想让人瞧。
“臣妾知陛下今夜捉贼辛苦,还亲自来接我回宫,咱们早点回去休息吧……”二人说说笑笑出门,就连跟卫长骁告别都忘了。
“捉贼才不辛苦”,君凌轩上手揪了揪女子小巧鼻尖,“演戏冷落心上人,将她关入冷宫才最是折磨!”
他反握住女子绵软掌心:“日后夫人可别再让朕扮负心汉了,琳琅都说她每日回去都要抱着净桶吐半天……”
“哈哈哈”,闻朝溪乐开了怀,拍着大腿狂笑,“我也没办法呀!陛下又不肯再招个新人入后宫,顺理成章地分去我这个清妃身上的恩宠,说是会误了人家女子终身。”
“这不刚巧琳琅身世揭开,朝野内外都知道她并非陛下亲妹妹,我这才借长公主上演这出撕破脸的大戏!”
君凌轩心疼地轻拂过女子手背上的道道伤痕:“朕曾经犯过的错绝不会再犯,可你也不必做戏做得那般逼真,还真伤到了自己吧……”
“这点小伤算什么,”闻朝溪满不在乎地抽出手,“过去我在坞村干苦工时哪天不比这严重!能抓出那个勾结敌国的内贼,将都城之中埋的暗桩奸细悉数拔出才最重要!”
先前她听城中百姓说,中毒之前有不少商贩在大街小巷叫卖廉价食货,便猜到下毒之事必不可能是一人所为,而是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计划。
君凌轩中毒之事亦提醒了她,不单单都城之中有敌人渗透,就连皇宫大内也混进了奸细。
此人能接触君凌轩吃食,定是他的身边人。
为了引此人出手,主动联络城中潜伏的细作,将外敌内应连根拔起,闻朝溪这才联合琳琅和君凌轩演了这出新欢旧爱的大戏。
“朕要是能早点认识夫人就好了,真想回到你幼时护着你,让夫人不必从小受尽苦楚奚落。”
闻朝溪转身为他整理鬓边碎发:“若真能如此,夫君也不必受臃肿身躯之困多年,从小就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该多好……”
二人眼中心底唯有彼此,说着念着的不过是想让对方少遭些磨难。
.
回宫后那内奸和他的一众残党都被卫长青用铁链捆得严严实实,在地上跪成一排。
“为首之人本想吞药自尽,但被微臣一拳打掉了满口牙,如今他就算想死也死不了,陛下可尽管问。”卫长青抱着长剑退到长公主身旁。
“朕且问你,你是何时被策反的?”
十年前恭王意图造反,事后在宫中收起漫天四散黑羽的应该就是他——骆承安彼时已被皇祖父下令陪葬,如此才让恭王的狼子野心隐藏多年未曾暴露。
小顺子跪在坚硬的地板上,脸上没了半分往日里的恭顺谦和,只有鱼死网破的决绝。
他一言不发地过脸去,嘴唇闭得死紧。
闻朝溪挡在君凌轩身前唱起了白脸:“哎陛下,小顺子六岁就入了宫,所见所想无非都是他师父一手教的,他总不会一生下来就想勾结外敌谋反吧……”
君凌轩自然清楚,小顺子的师父便是皇祖父曾经的贴身内侍,大太监骆承安!小顺子被他一手带大,才顺理成章做了君凌轩的随侍。
“小顺子不想说咱们也别逼他了,本宫来说就好”,闻朝溪翘起一条腿,安坐于君凌轩身边,舒服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之上,“十二年前,你师父一直在宫中为敌国培育毒草,想等时机成熟之时以毒草扰乱宫禁,使翎国上下陷入动荡,便能放敌军长驱直入,直取都城,可惜他是敌国奸细的身份不知怎么被恭王——也就是当今陛下的二皇叔发现了。”
“恭王威胁骆承安里应外合,助他谋反夺取皇位。可没料到皇祖父早有先见,不仅赐死了骆承安,还让先皇顺利登基,这两个暗中密谋之人皆未达成所愿,而你正好成了你师父遗愿最好的继承者。”
听人提起骆承安的名字时,小顺子嘴角下意识微微抽搐了两下,这一切都落在愁医的眼中。
“陛下,这个面具是从小顺子房中床底搜出来的!”卫长青将证物呈上,面具上画着个单眼怪物——跟闻家父母描述的十年前发生在南县的惨案幕后始作俑者所戴的一样!
难怪去南县一路上小顺子都表现得十分熟悉宫外事物,原来是因为他先前经常偷溜出宫与王清和商议毒草之事啊……
“此乃神兽诸犍,据朕所知,诸犍是瀛国皇室图腾,想来欲以毒草祸乱翎国的幕后之人便来自瀛国朝堂吧……”
小顺子依旧沉默不言。
闻朝溪与君凌轩对视一眼,继续说下去:“十年前,死去的那些坞村村民便是你们毒草的第一批试验者,可惜初代毒性过于猛烈,将人全都害死了,因此后来你们才绑架了司徒清杪的夫人,逼医圣加入改良毒草,使其毒性减弱,致幻性增强,以此控制边关将士!令他们像之前都城中爆发的群众动乱那般,听你们的萧声自相残杀!”
“可你们没料到本宫用孔雀解了中毒之人幻觉,你们担心计划落空,便暂时搁置。于是为了引你们出手,本宫连同陛下和长公主演了出爱恨纠缠的大戏,故意让你知道小团子可以辨谎之事,才让你对卫长骁之言深信不疑!”